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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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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嗯, 是我姆妈。”慕慕仰起小脸看向姜言,咧着小米牙笑道,“姆妈, 你看汪哥哥孵的小鸡。”

汪鑫手贱地又戳戳慕慕的小脸:“叫叔叔。”叫什么哥哥啊, 平白矮了一辈。

姜言弯腰拍开他的手:“别老戳小孩子的脸, 容易流口水。”

汪鑫知趣地收了手,“同志怎么称呼?”

“姜言, 国营红旗机械化工厂干事。”姜言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给他看。

汪鑫仔细看了眼证件上的照片和钢印, 坦然地回复姜言方才的问话:“家有后娘,没办法, 人家进门后一口气生了五个,最大的那个说是比我小一岁,其实呢, 只差半岁。这种情况,我就是想留城,也落不着好啊,还不如跟老头子谈谈条件,要笔补偿自动申请下乡呢。”

姜言莞尔:“我看你也不是个受气的,不止一点补偿吧?”怕是走前,那个家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汪鑫打了个响指:“聪明!”他下乡受苦,哪能让那五个全部留城享福。

老头子不是一直跟他强调,说什么兄弟手足应当如何如何、他当老大的应该做什么什么表率吗?

呵,他挺认同这话的, 真的!兄弟姐妹嘛,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所以,拿到钱后, 他给三个大的都报了名,一个新疆,一个云南,一个东北黑河,跟苏联仅一江之隔,战备区。

他真是牛逼坏了!

“汪知青是个才人,”大队长过来笑道:“说实话我真舍不得放人,你瞧这篮子的鸡娃,就是他用300支光大灯泡照着孵出来的。”

汪鑫哼笑,刚实验出怎么孵鸡鸭和鹅崽子,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想将他踢出局摘桃子。

不过嘛,汪鑫的目光从姜言和一旁跟老农说话的谢稷身上扫过,这二位是个人物,能跟他们进厂……应该不会太差。

资料调出来了,跟汪鑫和大队家小儿子约好时间,姜言一家三口和张民赫、伍春华去隔壁大队,路上经过柚子林,进去转了圈,品相确实不错,大大小小的青色果实挂满枝头。

“听社员说,”谢稷跟姜言道,“这些柚子树大多是汪鑫来后,带着知青和村里的青壮用野生柚树嫁接出来的,去年第一年挂果,果子呈梨形,底部宽大饱满,果肉清甜微酸,汁水充沛。回去后,可以跟后勤部说一声。”

姜言若有所思:“汪鑫于经济上,是个人才。”

谢稷认同地点点头:“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当爹的没看在眼里,大队长又过于短视,不懂得招揽重用。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几人到了何家坝大队。

整个大队,三个村寨,70%姓何。

党支部书记、大队长、党支部副书记、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治保主任,就连生产队的小队长、计分员、仓库保管员,都全部姓何。

姜言看着手中的资料蹙眉,“何家坝小学的老师呢?”

张民赫转了一圈回来道:“也都由姓何的占着。”

“不对吧,”伍春华看着另一份资料道,“我看二年级的语文老师姓王,还有五年级的数学老师,姓李。”

“那二位是知青,”张民赫的一圈可不是白转的,“王老师嫁给了何会计家的大儿子,李老师娶的是大队长家的闺女。”

“挑青壮,”姜言合上资料,想了想,“把知青叫上。”

伍春华:“女知青是不是也给个机会?”

她不过在大队里走了一圈,便听到不少有关女知青的闲话,几位女知青方才她在地里见过,什么穿着妖娆、打扮光鲜、勾引男青年,真没有,都是长袖长裤地穿着,规规矩矩地干活,热得汗流浃背,晒得小脸通红,一双手伸出来,结着厚厚的茧子。

姜言偏头跟张民赫道:“叫来吧。”

张民赫应了一声,去找支部书记和大队长。

半小时后,18岁以上,35岁以下的青壮和七位女知青全部聚集在晒谷场。

姜言挨个儿看过去:“识字的往前站一步。”

立马有23人出列。

张民赫给23人各发了截铅笔,半张裁好的旧报纸,让他们写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成员、政治面貌 、住址……

没一会儿淘汰出局7人,剩下的16人,14人是知青,剩下两位,一个是支部书记家的儿子,一个是大队长家的侄子,但这两人,一个太矮,一个太瘦,当场就被刷下了。

姜言往旁边走了走,朝众人喊道:“力气大地站过来。”

又有26人出列,其中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犹豫了下,才艰难地迈出了步子。

张民赫让人拎来一个200斤重的磨盘。

能轻松拎起的只有1人,姓章,章维桢,他家是解放前逃荒过来的。

姜言听他的名字,诧异道:“谁给你取的?”

“我爷爷。”

“那你爷爷肯定识字,《大雅·文王》中有一句,‘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章维桢点点头:“他以前上过私塾。”

“没教你认字?”

“教了。”

姜言挑眉,既然识字,第一批却没出列,她第二次叫人时,这位可是好一番挣扎,“你跟我走了,能放心家里?”

章维桢看眼支部书记和大队长难看的脸色,刚要说什么,一个六旬老者疾步过来:“同志,家里不用他照顾,我们能顾好自己。”

姜言看向老人:“您是他爷爷?”

“是。”老人不安地搓搓手。

姜言展颜笑了,转头对支部书记和大队长道:“何书记、何大队长,忘了跟二位说了,我们区里武装部要人,那就归部队管了。”这话也不假,厂里可是有几个警卫团护着呢。

何书记讪笑道:“姜干事这是哪里话,章维桢能被你选中那是我们整个大队的荣誉。”

姜言笑笑:“明年征兵,伍大姐,别忘了帮章维桢给家里捎带些东西。”

“唉,好的。”伍春华高声应道。

何大队长一张脸越发阴沉了。

谢稷抱着儿子逛了一圈回来,跟姜言小声道:“知青全部带走。”

两位女知青已遭毒手,余下的男女知青皆深陷舆论旋涡,不是逼娶,就是逼嫁,且切断了他们与家里和外界的联系。

他们今天是来得太突然了,大队干部没有防备,不然,过来后,怕都看不到一位知青。

姜言小脸一沉:“包括那两位已经嫁娶的吗?”

谢稷点头:“也别等半月后了,今天先把人带去公社,明天送去区里,不适合进厂的,就近安排。”

姜言凝眉:“怕不好出村?”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现在他们放人,还有转圜的余地,真要敢拦着不让走,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丰产公社武装部便会带着公安和民兵赶来。”

言言要是在这儿出了事,就不是一个大队、一个公社、一个区、一个县的干部们能压下、能解决的。

所以,公社和武装部不敢让言言在他们的地盘上有任何闪失!

姜言叫来张民赫、伍春华,把知青的事说了一下,并说了自己的决定——马上带人走。

张民赫气得转了两圈,攥着拳道:“我去大队部调资料,伍大姐,你带知青和章维桢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咱们就走,我看谁敢拦?!”

伍大姐点头,方才她看到一位女知青肚子微突,人却格外瘦,格外憔悴,当时只当是小姑娘有小肚子或是生病了,没敢多想。

两人去处理了,谢稷把慕慕交给妻子,朝何大队长和何书记走去,主动递了烟,闲聊间,提起自家老爷子,副师长,唉,要不是早年受了点伤,何尝不能再进一步。

又说江城谁谁,早年是家里的警卫员,处得跟家人一样,前天人家给孩子寄了奶粉、麦乳精、肉罐头、篮球,这次他跟着妻子过来,主要是想寻摸点肉蛋,给他寄去,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处得常久嘛。

两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所有的动作,都生生压下了,只敢含糊地附和着,是、是该如此,要多少,我们来张罗。

不白要,谢稷掏出钱和工业券,跟章家、何大队长家各换了几斤腊肉、鸡蛋、西红柿和黄瓜,还拎了只大红公鸡。

鸡是章奶奶养的,说是打鸣堪比闹钟。

抱着孩子,一家三口在章家多待了好一会儿,说说笑笑的,处得颇有些一见如故的亲切。

伍春华找来,收拾好了。

何大队长热情地派了牛车,给知青和章维桢放行李。

一路大家都很沉默,只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更是时不时跑起来,你搀我,我拉你,手攥得紧紧的。

到了镇上,进了公社大院,打发走驾车的社员,谢稷抱着儿子去打电话,姜言让伍春华去找妇联,张民赫去把知青办的负责人叫来。

知青们拎着行李,茫然四顾,几位女知青犹自不可置信地互相问道:“我们出来了,对吗?”

“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是!是!”长相秀美的女知青泪流满面,“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哇——”有一个年龄小些的,往地上一蹲,捂着脸,放声大哭,身子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有一个哭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连男知青也跟着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14位知青,7名女知青,7名男知青,包含了嫁进何会计家的王欣和娶了大队长家闺女的李飞白。

王欣怀着身孕,已经五个月了,说是嫁,只在村里摆了酒,没领证,妇联的同志来后,她要求打掉孩子,并哭述了被何会计家的大儿子何大明强/奸、被他们一大家子逼嫁的过程。

伍春华忍不了,转身去旁边的公安局,帮忙报了警。

被欺负、怀孕的还有一位叫许麦穗的姑娘,长得娇憨,今年才15岁,顶替姐姐下的乡。

李飞白没找妇联,也没找知青办来的同志,而是走到姜言身旁,轻声道:“姜同志,我能跟你聊聊吗?”

姜言侧身打量他两眼,带他走到院坝的树荫下。

“我爸是清华水利工程系的教授,他出事后,主动跟我断了关系,以我的身份能被你们招录吗?”

姜言诧异地挑下眉:“你爸叫什么名字,目前在哪?”

“他叫李正信,现在在江西鄱阳湖畔的鲤鱼洲农场劳动。”

姜言呼吸一窒,捏紧了指尖,小哥的恩师,清华水利工程系的核心教师。

她从医院醒来,归家后,把小哥这些年寄来的信都看了一遍,信里说得最多的便是他和他老师李正信在鲤鱼洲农场的劳动趣事,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姜言眼睛有些湿,忙撇过头看向远处,好一会儿,她才问:“你认识我?”

李飞白抿抿唇:“认识。姜宸哥经常在我家吃饭,他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跟我们说过你很多淘气的事。”

“你的婚事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是假结婚。”李飞白神色平静道。

姜言一愣。

“何艳艳喜欢村里的王铭成,王家兄弟七个,家里穷得丁当响。她长得不错,她爹一心想把她嫁进城里攀高枝,自然不可能答应她和王铭成的婚事。为此,她上过吊、跳过河、割过腕。”

“我下乡到村里没多久,我大姐写给我的信被何大队长拆开查看,身份被他拿捏,要钱要物,稍有反抗,便被派去挑粪、修渠,我想破局,便找到了她,承诺只要假结婚三年,三年后,我以过错方的身份和她离婚,并支付她三百块钱作为补偿。这样一来,她的聘礼、嫁妆就有了。”

天真!

见识到李飞白的财力,何大队长会轻易放了他?

何艳艳拿到三百块钱,就能嫁给王铭成了?焉知不会被何大队长把钱搜刮去,转头再把闺女卖个高价。

“现在你想怎么处理?”姜言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奇道:“你们假结婚满三年了吗?”

“我们去年10月办的婚礼,同样是摆了酒,没领证,我准备给她寄去150元作补偿。”

姜言摘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我们厂政审严格,你不一定进得去,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报上。”厂里来接人时,会再过一遍政审。

“谢谢。”李飞白微微躬了下身,转身要走。

“对了,你是什么学历?”

李飞白驻足,深呼了口气,“64年考入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67年下乡,能拿出手的只有高中毕业证。”

姜言轻叹了声:“有清大的学生证吗?”

“有。”珍之重之,不舍丢弃。

“等会儿拿给我。”

“好。”李飞白垂着头走了。

谢稷打电话的对象是江城警备司政治部组织科科长朱嘉良,此人确实曾担任过谢父的警卫,只是久不联系了。

借了人家的名号,得打电话说一声。

朱嘉良接到电话,极为意外:“小稷,你在哪?”

“扶县丰惠区丰产公社,出来办点事,没想到遇见群地头蛇,带着妻儿呢,怕出事,没办法,只得拿你的名头压了下,回头,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朱嘉良愣了下,哈哈笑道:“能想起你朱叔,当年也算我没白疼你。”

谢稷借着他的话头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朱嘉良站在电话前,疑神沉思了会儿,抓起话筒打去了兰州。

中午,葛丽云正在厨房烧饭,电话来了,抄着锅铲疾步奔到客厅,拿起话筒:“喂……”

“嫂子,是我朱嘉良。”

葛丽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朱嘉良是谁,“啊,小朱啊,你现在还好吗?吃饭了没?”

亲切的话一入耳,朱嘉良的心瞬间定了:“嫂子,我挺好的,你呢?老首/长怎么样,他膝盖受过湿寒,一到阴雨天就难受得不行……”

现在更严重了!

当然,这话葛丽云不能说,跟他又寒暄了两句,招手对刚刚迈进家门的谢建勋道:“快来快来,小朱、朱嘉良打来的电话,找你呢。”

朱嘉良,谢建勋有印象,他用得最久的一位警卫员,能力不错,后来被他安排进炮兵特战队,65年调去江城,去了警备司政治部,有几年没联系了,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而且,他们这里是保密单位,朱嘉良是怎么知道自己家号码的?又是怎么打进来的?

谢建勋放好帽子,接过话筒:“喂,嘉良,是我,谢建勋。”

“老首/长——”朱嘉良眼眶一热,声音都哑了。

谢建勋哈哈笑道:“咋,想我啦?”

朱嘉良点点头,想!

首/长右胳膊上有一道砍伤,当年深可见骨,那是为救他,挡了下,伤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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