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唐家送了嫁妆来
净慈寺的春天来得晚。
山下的桃花已谢了大半,山上的梨花才刚开,白生生的,一树一树,像雪。
李怀瑾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素色衣裙,墨发高束,凤眸微挑,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描摹一个很遥远的梦。
窗外的风吹进来,将纸角吹得轻轻翘起。
他伸手按住,指尖在画中人的眉眼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泛了红。
他将画纸翻过去,扣在桌上,压在那一摞抄好的佛经下面,又拿起笔,继续抄经。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他心里知道,空不了。
院门被人叩响了。
阿诚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一进门便嚷开了:“公子,侯爷让奴才给您送春衫来了,还有些补品,还有浮玉楼的糕点——”
他气喘吁吁地将东西放在桌上,擦了擦汗,一抬头,看见李怀瑾坐在窗前,穿着半旧的僧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清瘦了不少,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公子,您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山上是不是吃不饱?您跟奴回去吧,侯爷天天念叨您……”
李怀瑾放下笔,淡淡看了他一眼:“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阿诚不敢再说了,蔫蔫地收拾东西。
他将春衫一件件拿出来挂好,又将补品码在柜子里。
糕点摆在碟子里,端到李怀瑾手边。
收拾到书案时,他不小心碰倒了一摞佛经,纸页散了一地。
他连忙弯腰去捡,就看见压在底下的一张纸露出了一角——素色的裙裾,银线绣的缠枝莲纹,画得极精细。
阿诚愣了一瞬,伸手将那幅画抽了出来。
画上的女子一袭素色长裙,披着同色的披风,墨发高束,凤眸微挑,秾艳逼人。
她微微侧着头,唇角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阿诚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公子,您何时结识了玄镜司掌司?”
李怀瑾抬起头,看着阿诚,眉头微微蹙起:“你认识这画中女子?”
阿诚点头,将那画像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语气笃定:“云掌司的画像,早就传开了,奴也见过。这画中人,就是云掌司。这般绝美至艳的,京中也找不出第二人。”
他将画像递过去,压低声音,“公子,您怎么会有她的画像?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怕是要惹闲话的……”
李怀瑾接过画像,指尖微微发颤。
云潇潇,玄镜司掌司,镇国公府家的小姐。
原来是她劫了他花轿——也是她,那日在雨里背他回的寺庙。
“公子?”阿诚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没事吧?”
李怀瑾将画像扣在桌上,声音淡淡的:“没事,你回去吧。”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李怀瑾一人。
他坐在那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拿起那幅画像,看了很久,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恨她,还是该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