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女尊世道,无女便意味着家业无人承继。
这些年她虽忙于朝政,心下却越发焦虑。
正夫与侧夫皆已年过三十,生育艰难,她已在考虑再抬几房年轻小侍,无论如何,总要生个女儿出来。
而观止,是她倾注心血最多的孩子。
这孩子自幼聪慧,不仅将男子该读的《男诫》《内训》倒背如流,更主动研读史策经纶、治国方略。
她私下考校,其见解之深、格局之广,连她麾下几位谋士都赞叹不已,直夸他有“王佐之才”。
这般儿子,她怎甘心让他为人侧室?
便是东宫正夫之位,她都觉委屈,本打算若观止真嫁入东宫,她必全力扶持皇太女。
可如今,一切皆因那场落水成了泡影。
她不禁怀疑,这场落水,是不是云潇潇安排得?
“等大公子回府,”谢玉书压下心头烦闷,冷声吩咐,“让青竹立刻来见我。”
“是。”
方芸应声退下。
——
青竹跪在冰凉的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子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谢玉书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一字一句,敲在青竹心头。
青竹头垂得更低,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回、回家主……公子只是……只是随意去书局逛了逛……”
“书局?”谢玉书端起手边的茶盏,盖子轻轻刮过盏沿,“哪家书局?买了什么书?掌柜可曾见过?”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而迅速。
青竹喉头发紧,背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是家生子,知晓家主的性子,平日里待下虽不算严苛,但一旦触及底线,手段绝不软和。
“是、是城东的‘文渊阁’……”他硬着头皮往下编,“公子……买了些新到的山水游记,并未久留……”
“文渊阁申时便关门。”谢玉书放下茶盏,“你们戌时三刻才回府。中间这一个多时辰,去了哪里?”
青竹浑身一颤。
他忘了,家主对京城各业了如指掌。
“奴才……奴才记错了,是、是另一家……”他语无伦次,声音开始发抖。
谢玉书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巨石压在青竹胸口。
良久,谢玉书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冰冷的失望:“青竹,你自七岁起便跟着观止,我当你是个忠心的。如今,竟也学会欺瞒主上了?”
“奴才不敢!”青竹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家主明鉴!奴才万万不敢欺瞒!只是……只是公子吩咐……”
“公子吩咐你瞒着我?”谢玉书打断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青竹面前,“你究竟是谁的奴才?谢家的规矩,你忘了么?”
青竹浑身抖如筛糠,心理防线寸寸碎裂。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家主若真想查,明日便能知道马车去了玄镜司外,甚至可能查到公子与云掌司在车内……
与其被查出来,不如……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家主恕罪!公子……公子他……是去见了玄镜司的云掌司!”
话音落下,谢玉书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
“何时见的?在何处?说了什么?”
青竹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将黄昏时分马车候在玄镜司外,云潇潇独自上车,两人在车内待了约一刻钟等情形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