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夜倾寰才重新开口:“但云潇潇那身‘本事’——金色火焰,凭空腾挪。云卿,你告诉孤,那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云霄然心头一紧。
果真,来了。
“臣不知。”她咬牙,“许是……绝境之下,激发了潜能?”
“潜能?”夜倾寰嗤笑,“你当孤是三岁孩童?禁军报上来的卷宗写得清清楚楚:火从掌心起,遇物即焚,水泼不灭——这是妖术!”
“孤的天下,绝容不下妖邪之物!”
云霄然伏地:“陛下!潇潇她性情大变,定有蹊跷!臣愿亲自查清!若真是邪祟附身……”
她抬头,眼底赤红:“臣亲手抓她,送进‘玄镜司。”
玄镜司,是专查诡案、驱邪镇煞的官署,每一代掌司都非同常人。
是护佑夜宸江山的存在,地位超然。
夜倾寰眯起眼:“你真得肯?”
“肯。让她在那里‘驱邪’,直至恢复神智!”云霄然声音发哽,“若驱邪不成功,臣……亲自了断。”
“了断?”夜倾寰盯着她,“云卿,你下得去手?”
云霄然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若她真成了祸害,臣,下得去。”
夜倾寰沉默了。
许久,她缓缓开口:“追杀令,孤可以暂缓。”
云霄然肩头一松。
“你亲自将云潇潇活捉归案,押入玄镜司。若她再伤一人,云卿……”
她没说完。
不必说完。
云霄然重重叩首:“臣,领旨。”
“退下吧!”
云霄然退下,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廊下,天未亮。
寒风呼呼,冰碴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云霄然走着,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她想起很多年前,御花园里。
那时夜倾寰还不是女帝,她也只是个有些莽撞伴读。
两人偷喝了先帝的贡酒,醉醺醺躺在海棠树下。
夜倾寰说:“云霄然,以后我若当了皇帝,定让你当大将军——但你得答应我,永远别让那些规矩,把你变得不像你。”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捶了她一拳,笑着说:“那你也不能变成,我不认识的陛下。”
……
如今。
她跪在殿下求情。
她坐在龙椅上掌管生杀大权。
都变了。
其实,她很想对她喊:“你不能杀,不能杀云潇潇。”
可她不敢!
多年前,她的阿寰就变了。
——
殿内。
夜倾寰仍站着。
寒江雪悄无声息现身,立在三步外:“陛下,追杀令……真撤?”
夜倾寰没立刻答。
她抬手,指尖拂过案角。
那里刻着九凤纹,触感冰凉。
“撤。”声音很淡,“霄然亲自求的。”
寒江雪垂首:“可三殿下那边……”
“玲珑自找的。”夜倾寰截断她,语气骤冷,“偏要招惹不该惹的人,烧了头发都是轻的。”
她转身,看向窗外沉沉宫阙。
“镇国公府,毕竟跟了孤几十年。”声音缓下来,却更沉,“霄然的性子,孤清楚。她既立了军令状……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寒江雪沉默片刻:“若她真将云潇潇送进玄镜司……”
“那镇国公府,就还是镇国公府。”夜倾寰回身,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倦意,“若不能……”
她没说完。
但寒江雪懂了。
帝王耐心有限。
恩情,也有耗尽的时候。
“玄镜司那边,”寒江雪低声,“是否要提前打点?”
夜倾寰唇角微勾。
那笑,没什么温度。
“不必。”她缓步走回御案后,指尖轻叩桌面,“进了玄镜司……生死,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寒江雪背脊微微一凛。
玄镜司。
进去的异类,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呢?
那云潇潇掌生妖火,定是个异类!
“去吧。”夜倾寰摆摆手。
“是。”
寒江雪退下,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