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准温静的心思后,明徽终于开口:
“其实你现在正在拟任职书记的公示名单上,如果这时我怀孕的事爆出,就容易被有心人打成裴家家风不正,进而威胁你步步高升。”
明徽这番话说出来,锋利得像一把切黄油的刀子,刀刀直击要害。
温静被点破心思,不由得恼火。
明徽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静神色变换。这个中年女人鼻尖翕动着,冒出点点青斑。
“其实我们都不希望被人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但你做错的地方在于,不该一开始就拿我的秘密威胁我。”
明徽冷静点出。
温静很快调整表情,她笑得像“葫芦娃救爷爷”里的蛇精,语气平静又阴森:
“但我能威胁你,让你把胎打了,让你的孩子生不下来。”
饶是明徽强撑镇定,此刻也不禁脊背紧绷。
温静这样的女人,确实是个神经变态。
明徽见过温静谄媚讨好权势者,也见过她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压弱者,她彻头彻尾地贯彻了“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那一套。
有一刻,明徽都忍不住纳闷,温静的前半生究竟经历过多扭曲的事,才养成这样扭曲的性格?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明徽已经懂得,面对温静这样的蛇精,她不能示弱,她只能比温静强。她一旦示弱,就会立刻被温静碾进土中。
“你能抓住我的把柄,我就抓不住你的吗?”明徽直视着温静的眼睛,眼神冷静:
“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能挖到你在凤麟楼做假账,也知晓你贿赂学团,通过舞弊送你儿子进入斯坦福大学。”
“你儿子”,明徽指的是她小儿子裴光奕。
听见明徽提及裴光奕,温静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尖声:“你敢动他试试?”
温静嗓音骤然尖利,俨然成了一只母老虎。明徽细细观察她神情,她脸上对小儿子裴光奕的在乎,做不得假。
若她是百分之百的冷血,明徽也不会如此奇怪,缘何温静对待大儿子和小儿子的态度,如此之不同?
她对裴湛宁,是恨不能弃之如敝履,又提防着、警惕着,不惜迫害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她对裴光奕,则是又纯又浓的母爱,亲近他,将他搂在怀中有如心肝宝贝,恨不能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每每思及此,明徽就替哥哥感到心酸。如今,裴湛宁是不在乎母爱了。可明徽见过裴湛宁渴切母爱的样子。
裴湛宁十岁时,裴光奕出生。
那时她和哥哥到静恒公馆,看见温静穿着睡衣,头戴孕妇帽,将小光奕搂在怀中,轻轻为他哼唱摇篮歌。
小明徽很是敏锐,她偷偷去瞧裴湛宁,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缕渴切,眼巴巴盯着妈妈和弟弟,眼底的羡慕浓得要流出来,似乎也渴望妈妈的怀抱。
可他妈妈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裴湛宁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这失态还被小他三岁的可怜虫明徽尽收眼底,他转过头,很凶地瞪了明徽一眼,好似在说“你看什么看”。
明徽永远记得那一眼,小小的哥哥、色厉内荏的一眼。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意识到冷漠和寡言不过是他的保护色,哥哥和她一样,其实很渴望“被爱”。
当天晚上,保姆烤了奥尔良烤翅、煎了玉米烙、做了菠萝炒饭,保姆殷勤道“大少爷,您尝尝这个”,但小湛宁当着他母亲的面,把保姆夹进他碗里的烤翅拨到了桌子上。
温静因此生气,语气却温柔得让人害怕。“不吃就算了。阿田,你不必再为他夹菜,让他这生病的疯子过后去厨房垃圾桶捡吃的就行。”
这些话,小小的明徽都能感觉到它们又脏又重,像泔水一样泼在人脸上。
是,哥哥的行为很恶劣,他不吃烤翅还把烤翅拨到桌子上。但小明徽冥冥之中有种第六感:
哥哥他不是故意当个恶劣的小孩的。
他这样做,或许只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罢了。
可裴振在家永远像个透明人,对妻子、孩子不闻不问,妻子在打骂大儿子,他像耳聋一样没听见。
而温静咒骂完大儿子,便又能若无其事地哄怀里的小儿子,她嘴里发出哄孩子的声音,眉目慈祥。
同样是儿子,缘何天差地别?
都说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让明徽感到宽慰的是,她哥哥终究不是常人,他没得到过父母之爱,而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母爱,滚特么一边去。
明徽大致知道,温家之前也是汐京的大家族,只是子孙不争气,加之在政治上站错队,没抓住时代红利,
渐渐地家道就败落了。
到了温静这代,堂堂温家大小姐,沦落到去包厢端盘子、到金店当前台。
明徽想,或许是年少时期经受的起落太多,以致于温静养成了如此极端、偏激的个性。
她觉得温静可恨,也觉得她可怜。
不过,温静不会要她的可怜。温静总有办法,让明徽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
“明徽,我知道你最在乎你哥哥了。他当年差点身败名裂,连医生都做不成的事儿,你知道吧?如果这次,全汐京的人都知道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了私情,还搞大了她妹妹的肚子,人们对他会怎么想?他患有自闭症的过往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提?他会不会被停职,职业生涯彻底毁灭?”
温静的话语残忍如刀,一刀刀割在明徽心上。
这也是明徽最害怕的事情,她怕哥哥的职业生涯遭受打击和毁灭。
而同时她也悲哀地意识到,她必须深深地把腹中胎儿的真相藏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被温静抓住把柄的滋味,就是这么地...不好受。
只是心底的害怕,脸上却不能泄露。
明徽绷着脸蛋,冷声:
“都说为母则刚,我们俩现在都是母亲,只要您不动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动裴光奕。”
“否则,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你敢动我哥试试?简直自讨苦吃。现在裴湛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旦让他知晓您在针对我,那我哥哥对您的报复,可比我的报复要强得多得多。”
这是裴湛宁给她的勇气。她对哥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裴湛宁会为了她,挥刀向他那毫无人性的母亲的。
听明徽提及裴湛宁,温静的声息一下子就敛了,不再张牙舞爪。
如今裴湛宁的实力,连她都摸不透了。
温静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如今裴湛宁的现金流异常丰厚,她派人去追查,透过层层蛛丝马迹,只能摸到他似乎和蒋家蒋廷钦、赵家赵谦阁,以及其他几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各种手段持股大金融机构。
裴湛宁早就不再是当年能轻易被她撬走凤麟楼股份的继承人了,他有了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刀刃。
温静迅速调整策略,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你不影响我晋升,我也不会破坏你现在安慰美好的生活。”
明徽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您最好说到做到。”
科室近期接收了不少重症病人,从昨天到今天,安排给裴湛宁的四级手术一场接着一场,他就没得停过。
手术做到最后,裴湛宁都麻木了,眼前到处都是鲜血,连他和同伴的手术服上都沾满斑斑血迹,鼻尖全是猩甜的气息。
终于,又做完一场手术,裴湛宁迅速脱下带血的手术衣,在换衣区取回自己的手机,划开。
屏幕显示,郭森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未接。
微信上,有郭森的未读消息。
裴湛宁点到未读消息最上方。
「宁哥,我可大海捞针帮你捞着了。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确接待了你要找的人。」
「她前天就来挂号了,b超和血hcg、孕酮都挂了,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七周。」
「当时她就预约了流产手术,特别提出要人流,不要药流。」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她预约的手术到了,人都进手术室了,手术服也换了,病床也躺了,医生正要打麻醉针,不知怎的她突然说自己不做了,她要留下孩子。」
「她挂号的医生是张梅,我媳妇儿导师。她叫张梅开了点叶酸给她,还建档立卡了,才离开医院。」
「多亏我媳妇儿,我把她的b超单和血hcg单都弄到了,我发在下面给你了。」
郭森爱打一句发一句,裴湛宁一行行看下来,向来一目十行的他,头一次恨自己阅读速度不够快。
读到明徽要去流掉孩子,心念电转之间,他明白缘何那天,他会无缘无故地心痛、心悸;
还好...虚惊一场,她临时反悔,保住了孩子。
“怀孕”、“孕七周”、“人流”、“留下孩子”、“建档立卡”等词汇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让他手指发抖、瞳孔骤缩、心跳加速、胸腔干痛。
浏览完文字信息,他赶紧点开b超单,双指滑动放大。
单子上,图片黑糊糊一团,恍若宇宙回到大爆发之际,回到生命溯源的起点。他看见,如黑洞般的子宫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孕囊,孕囊里有小小的胎芽和胎心。
裴湛宁猛地意识到,这是明徽的子宫影像。
是他妹妹的子宫影像。
孕囊和胎心胎芽,是从她子宫里生出的。
明徽要有孩子了。
他的妹妹要有孩子了。
孕七周,孕七周。
裴湛宁脑子从未转得如此飞快过,哪怕在最危急最关键的手术时刻,也没有。他脑袋呼呼如风机,迅速回忆起一个月之前,他们荒唐的那晚。
他无t内,她被他nong得一直哭,在他后背抓出淋漓的指痕。他低头,看见相连处的点点白,即便结束了他仍不舍得离开,依旧拥着她,沉沉堵住。
所以,这孩子是他的?
这枚小小的胚胎,是经由他的种子播进妹妹的妹妹里,发育而来的?
霎时,一股巨大的热流流经裴湛宁全身,他像被浸泡在火山熔浆之中,喜悦炙裂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要裂开;喜悦又从心脏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愉悦。
整个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
他欣喜得想直抒胸臆,想像个没形象的野人般大叫出声,恨不能立时飞回家,紧紧地拥住明徽,将她按进自己骨血里,永不分离。
然而,一分钟后。
裴湛宁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
她肚子里的孩儿,一定是他的么?
会不会是...赵曦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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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佑哥,你情绪这么大起大落,我真担心你要晕过去。
扑满:爹,情绪不宜大喜大悲,要像我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有猫条喜,以无猫条悲。
佑哥:你给我闭嘴。
扑满:爹地,麻麻要生的小妹妹是你的是你的和那个男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佑哥:好儿子又开始喵喵乱叫了,改天带去打疫苗
扑满:我没招了爹地你自己加油吧
昨天有宝宝说不会又是末尾才知道吧,是的还真是这样基操了。没办法情节比较多呜呜。
大家叫佑哥宁哥裴哥都可以,都是裴家五次郎裴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