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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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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前一日云瑾灿还在为自己刚参透之事而惆怅。

避子药只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想,但平山不擅掩藏的慌乱反应瞬间就证实了这件事。

她感到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江洵一岁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她一直再未有孕,尤其越往后房事越发频繁得她快要招架不住,若她与江敛身体皆是康健,又怎会没有小孩。

那只能是他服用了避子药。

可是为什么呢?

云瑾灿感到不解,不解江敛的做法,也不解自己的反应。

她比预想的要平静太多,印证出事实的一瞬惊讶后,心里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恍然,暗念着原来如此。

并非不在乎,只是没有发现真相后的忧惶。

为此,云瑾灿还是静立窗前,吹着晚风望着明月沉思了许久。

结果翌日晨起,喉咙干哑,头重脚轻,像是风寒的前兆。

当她刚唤过杨大夫前来诊脉开药,就传来了云景淮出事的消息。

书院的先生很早便道云景淮天资平平,难当文才这块料,云景淮自己也说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坐在学堂里浑身不自在,更是在她和江敛成婚后说想要追随江敛从武入营,但祖母不允,转而请求江敛将他送入了国子监求学。

这几年云瑾灿见弟弟的次数不多,好不容易见着一面,听他说起的还是以前那样读不进书但一切尚可的情况。

云景淮并非莽撞的孩子,她与爹娘都不认为他读书不行是什么天大的错事,所以她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事出突然,云瑾灿来不及多想,当即派人去大理寺打听情况。

但派去的人很快空手而归,称大理寺的人说此案涉及皇子不便透露详情,云景淮以下犯上,暂被收押,不予探视。

五皇子乃淑妃所出,与云景淮同岁,如今尚未封王开府。

云瑾灿对这位皇子在外的名声有所耳闻,骄纵乖张,目中无人,仗着皇子身份与背后秦王的势力在宫中横着走,在国子监里也是说一不二,没人敢惹。

无论是偏袒还是客观,云瑾灿都不相信这件事会是云景淮故意惹事。

她以镇北王府的名义再次派人去大理寺,没想到还是得到了大差不差的回绝。

云瑾灿亲自前往了大理寺,但守门的差役客客气气地拦着她,称此案正在审理,她要见五皇子,被回绝,要见云景淮,也被回绝。

她站在大理寺外,午后的日头晒得她头晕目眩,喉咙里像含着砂纸,每吞咽一次都疼。

云景淮已经在大理寺被关了一整夜了,云瑾灿关心则乱,一时间根本没法冷静下来思索对策,只看着大理寺的牌匾忽而想起一个人。

河东顾家老太爷与云瑾灿的祖父是同朝为官的至交,祖父去世后,顾家老太爷告老还乡,只留两家父辈在京中客气地维持着一定的联系。

因这些许联系,云瑾灿在及笄前与顾家长子顾晏凌见过几面,后来他科举入仕,一路升迁,如今官至大理寺少卿。

云瑾灿派人去打听了顾晏凌的下落,得知他今日去了城外的普济寺,她当即就朝目的地赶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云瑾灿的马车抵达普济寺,就听闻顾晏凌已经回府的消息。

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丫鬟扶着她,担忧道:“王妃,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府歇歇吧。”

云瑾灿摇头,头脑越发不清晰,只想着事情还毫无进展,很快就下令回城,又朝着顾府去了。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云瑾灿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抬眼望向顾府大门,正要让人上前通报,门内走出两道身影。

待看清来人,云瑾灿怔住,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晏凌走在一旁相送,江敛走在侧前,沉着一张脸,冷肃又漠然。

云瑾灿脑海空白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错愕逐渐转为迷茫。

江敛怎会在此,他不是还在军营中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敛忽而抬眸,一眼和她对上了目光。

云瑾灿心跳漏跳一拍,只见江敛神情不善,当即大步向她走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眼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在逼近的威压中下意识想要后退。

小腿一软,丫鬟搀扶在她手臂上的手就被一把拨开了。

江敛抓住她,垂着眼阴沉沉地投来目光。

顾晏凌也在看见来人后加快步子跟了上来:“见过镇北王妃,在下有失远迎。”

江敛恍若未闻,但很快察觉掌心下的温度似有异样,皱着眉从她手臂落到手掌,触到一片不正常的热意:“你在发热。”

云瑾灿张了张嘴:“我……”

她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莫名的委屈。

她望着江敛沉厉的面庞,控制不住地眼眶一酸。

下一瞬,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江敛的手臂绕到她身后,拥着她几近无力的身体,把她藏进了怀里。

云瑾灿毫无征兆涌出的泪珠还未被看见,就浸入了江敛的衣袍里。

江敛侧目,这才搭理顾晏凌:“顾大人,我希望内弟的事能尽快有结果,晚些时候我会来一趟大理寺。”

顾晏凌默默地看了云瑾灿一眼,收回目光:“嗯,我知道了,我先去处理,之后我再向你更进具体情况。”

云瑾灿耳边嗡嗡作响,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能听清。

身体很沉,使不上劲,眼泪来得毫无缘由,让她在昏沉中也感到一丝丢人。

潜意识在提醒她自己还有要紧事未办,身体却裹在熟悉的热温里越发没力,思绪也飘零发散,最终散尽在无边的混沌中。

云瑾灿又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

那些记忆于她清醒时是不愿回想的沉闷过往,昏沉时便成了侵入思绪的噩梦。

画面从不惊悚,只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祖母常说:“所有的名门闺秀皆是如此,你日后要嫁的是高门大户,掌的是一府中馈,后宅有数双眼睛盯着你,若你无能,底下人就欺你,若你脆弱,旁人便踩你。”

云瑾灿不知别的高门女子是否真是受此教养,她只觉自己承受得极为艰难。

或许是因她生性就不是那般强大又强势的底色,承不住祖母严苛到几近刻薄的教养,也很难想象自己身处祖母口中那些勾心斗角的深宅大院要如何立足。

她一面担忧自己最终无法成长为能够在深宅大院安稳立足的强大模样,一面又本能抗拒成为那样的人。

冷漠,尖锐,把一切都握在掌心,不让人踩便踩着别人,就像祖母一样。

她身在云家,并无更多的选择。

要么像祖母一样强势,无人敢欺辱,无人敢忤逆,一个人也能撑起一片天,要么就像母亲那样,因温软而没有棱角,在云家这个庞大的家族里没有任何话语权。

母亲过得并不艰苦,她与父亲恩爱,性情不争不抢,有父亲疼她,护她,替她挡去那些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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