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闻到枕头上已经沾上了兔子味,不满道:“我不喜欢枕头上有别的味道。”
林笙嗅了嗅,压根没闻出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再说了,那小兔子抱回来之前,就在万物铺里给洗过一次澡了,且香喷喷的呢,他不由啧舌:“你怎么之前和小狗吃醋,现在又和兔子吃醋。下次是不是路过的蚂蚁都要被你酸得踢一脚?”
“谁让你只看它们,不看我。”孟寒舟望着他的眼睛。
“……”林笙闻言下意识看向孟寒舟,他眸子里黑漆漆一片,幽幽的烛火下,照映的全是自己的倒影,林笙眉心一动,转头拉起薄被将自己盖了起来,“你有什么好看的,睡了。”
孟寒舟看着他的耳尖,拿手指拨了拨,微微敛下眸光深处的一抹笑意。
再伸手贴靠上去将他搂住:“这几日离我近点,防止那小白脸要对你不利。”
这还不够近?再近就成负数了。
大夏天的腻在一起很热,林笙试着动了一下,低头看看箍在腰间的手臂,心想,人家再想整我,也不可能大半夜到床上来打我,你现在勒我这么紧干什么……
孟寒舟在他后背拱了拱,满是央求的味道,林笙心软了,终究也没拒绝,就被他搂着睡着了。
那谢家表亲忌惮林笙,当真安排了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林笙。
两人眯着眼睛等着抓林笙的错处,本以为他会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好去禀报给主子换赏,结果没想到林笙一伙人竟在街市游荡了一天,四处去买兔子,还买了两只大鹅。
很快,二郎就从周围熟悉的各乡里,收罗了二十来只小母兔,姜小少爷也买来了十来只,一共三十来只,一团团地装在笼子里面运到了万物铺。
林笙蹲在竹笼外看着它们,轻轻叹了口气,朝这群小兔子们拜了拜。
正巧孟寒舟走过来,手里拿着杯新做出来的冰镇饮子,见林笙蹲在兔子笼前念念有词,纳闷地问道:“你念什么呢?”
“感谢它们为医学做出的贡献。我会给它们立个漂亮的墓的。”林笙又朝小兔子们鞠了个躬,才端过孟寒舟递来的冰饮。
孟寒舟这才听明白:“这些……都要杀了?”
林笙颔首,要用鹅毛管削尖后,将待测女子的小溺注射到小母兔的腹内,待数日之后,对小母兔进行解剖,取出小兔卵巢子宫,观察变化,才能得出结果。
他已在六疾馆贴了张告示,招募一些志愿参加检测的女子,只需提供一些尿液即可,便可以领些米面肉蛋回家,或者换成钱也行。
参加活动送鸡蛋,果然自古以来都是绝招,小告示不过才贴了几个时辰,就陆陆续续有人来应招了。为了显示公正,林笙将挑选女子的事拜托给了崔郎中和罗氏兄弟,让他们选一些孕妇,一些未孕,要求没有重大疾病的。
选好后就将这些人的信息造册,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笙自己。
林笙说罢抬头,见孟寒舟眉心发蹙,还以为他心疼这些小兔:“我刀法很利落,处死很快,不会让它们太痛苦的……应该。”
以前为了做实验,他也剖过其他实验动物,虽然毕业多年,解剖知识也并没有全都还给老师。
孟寒舟听得下腹发凉,他以前只觉得他的林医郎温柔得连重话都不说,没想到还有这么冷静平和地谈论如何剖开腹部掏出脏腑的时候,虽然对象是一群兔子。
听这语气,怕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过孟寒舟不在乎,也不畏惧。林笙就是要活剖人,他都能去将那肾虚男绑过来给林笙剖。
“……我没有剖人的癖好。”林笙敲了敲他脑门,不知道他脑袋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你也最好不要有。”
孟寒舟被敲了脑壳,报复地凑过去啜了一口他手里的饮子。
林笙看着自己饮过的那一侧,又覆上了孟寒舟的湿润唇印,幼稚得很。他走到墙角另一个笼子,里面关了两三只兔子,都是收兔子时被人浑水摸鱼混进来的公兔,不能用在实验上。
他伸手进去抱了一只出来:“这只好,胖乎乎的。”
孟寒舟盯着问:“你又要把它带回去养?”
林笙将兔子递给他:“中午炖了。”
孟寒舟:……
那边崔郎中和罗垚办事也很靠谱,傍晚时候就将名单整理好了,一共十二个女子。但更具体的信息,林笙则是一点也没有过问。
林笙在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东西,但他与人斗技的事,不知怎么在医行里小范围地传开了。
众人不知谢府那档事,只听说姓林的年轻小医郎要跟人比试谁验孕验的准,纷纷吊起了胃口。
又听说林笙不靠把脉也能知晓女子是否怀孕,有人好奇也有人怀疑,不过更多的还是觉得他异想天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最后连罗老先生也按捺不住好奇,借着看望弟子罗修病情为理由,施施然地过来“观战”。
罗万清见他地方小,人一多,连个下脚乘凉的地儿都没有,就专门叫人收拾了自家一处空闲的院子,给林笙用。
林笙倒不觉得有什么,有罗万清等人围观,倒是能给他做个见证人,省得到时候有人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林笙让人搭了一个桌台,铺了干净的白布,然后用削尖的鹅毛管做针管,先是以针做刀,在小兔腹部切开细细一个小口子,再将一组组女子小溺弄进小兔的身体里。
谢家那老郎中见桌台上摆了一排盛装小溺的杯盏,不由嫌恶地捂住口鼻:“这是什么邪门歪道!”
林笙一个个处理完,把注射的小伤口都包扎好,将兔子们按照尿液的编号,分开放到不同的笼子里去养,道:“前辈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脉学,别几日后输给我这邪门歪道。”
老郎中不屑地甩袖而去。
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方瑕调了很多家丁,把这个做实验养兔子的小院子看管得十分严密,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捉住数数有几条腿。
林笙每日过来查看一次,给兔子们换换药,喂喂食。
此时,有人期盼有人忧。
不远处的一座小酒肆里,一个妇人盯着空院的方向,焦虑地低声道:“儿啊,你怎还能吃的下去?要真让他验准了……”
“娘,怕什么。”说话的正是谢家那面白唇薄的表哥陈景,只是几日没见,他眼下的青色更加明显了,俨然一幅劳欲过度的模样,“我问过很多名医,什么养养兔子就能验孕,根本是无稽之谈,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手段,想是他虚张声势,诈我们呢。”
陈景看了远处一眼,便起身道:“娘,我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去吧。”
他随手从袖口里摸出个银块,放在桌上,便揣着袖子往外走去。
殊不知,一道身影在他背后,也悄无声息地闪了过去。
取兔验孕的日子很快到了。
随着各种小道消息越传越远,几乎整个上岚县医行都知晓了这件事,这日林笙刚向罗氏医馆借来了一套外科医具,譬如铍刀之类的,来到小院,就见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林笙见过的一些医者药郎之外,还有不少腰上系着牌子、手里端着木盘的人,根本不像是医行的人。
二郎正与其中一个窃窃说着什么,然后就将一兜东西沉甸甸地放在了那人的托盘上,从对方手里则取走了一张小纸条。
林笙看了一眼,本没在意,却一回神,看到一大早人就不见了的孟寒舟,此时也混迹在那边,也像二郎一样,掏出一兜更沉的袋子,压得那人哈着腰直笑。
林笙眯着眼睛看了一会。
孟寒舟才取了同样的纸条,招呼上二郎,正要再去找秋良方瑕他们,一回头,嚯一下直接撞上突然出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林笙。
两人下意识都把纸条往身后藏。
林笙盯着他俩,伸手道:“你们在做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孟寒舟扭捏了一会,只好掏出来递给林笙。
林笙展开纸条看清,竟然是一张赌据!
“……竟然有人拿我开赌盘!”林笙蹙眉。
二郎左看看右看看,孟寒舟背着手,也心虚地看地面。
话音刚落,那边秋良和方瑕也蹦跶着过来了,孟寒舟身形高大,人有多,他们没看见林笙,走近了瞧见了,两人第一个动作如出一辙的,将赌据往怀里藏。
林笙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四个 ,点了点脚:“买了多少?”
几人都不吱声,最后还是秋良最老实,说道:“铺子账上的钱全买了……”
林笙:……
林笙缓了口气:“什么赔率?”
几人更不说话了,林笙瞪了二郎一眼,威胁他不说实话就把他遣送回乡下老家给富婆当赘婿。
二郎只好嗡嗡地道:“昨晚还是一赔六,今早不知谁传的,说兔子根本不能验孕,你就是个江湖骗子,就变成了一赔十。”
林笙震惊地瞪大了眼。
孟寒舟看他脸色变了又变,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见林笙从挎包里又掏出了一兜钱:“去,全压我自己。一赔十,我不赚死他们?”
众人:“……”
今日天公不作美,晨起阳光还挺艳丽,快至晌午时,一大片阴云晃悠悠地从山中飘了出来,积在上岚县的苍穹上。
桌台只好从院中挪进了一处屋子里。
看热闹的医行人已经将院落围的水泄不通,方瑕那小子,已经招呼伙计大张旗鼓地搬来的板凳,板凳上铺了绣着“万物铺”字样的软垫,开始当场售卖前排围观位,还有遮阳的油伞和花生瓜子零嘴儿。
连油伞上,方瑕都让人绘制了万物铺的图样。
林笙以前觉得这少年傻里傻气的,现在看来,这家伙分明是个经商的天才啊。
十二名女子也已经坐在了一面垂落的厚布之后。布厚不可透人,只有一条缝隙可以伸出手来,而传声传话也是由女子身边早已备好的婢女代替。
而林笙则在一墙之隔的屋子,准备给母兔开腹。
两方互不干扰,各自有专人记录查验的结果,全部查验完毕后,再揭晓布后人的身份和情况,以证真假。
一开始的两人,老郎中游刃有余,飞快地把了脉,口述了结果记录下来。
林笙毕竟是要做解剖,即便手速还算可以,也不如把脉来的迅速。而且为求结果准确,每个样本,林笙都做了两只兔子,也就是说,每验一个他要解剖两只。
不过他虽是解剖,却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血呼刺啦的场景,而是慢条斯理,干干净净,雪白的衣衫上甚至连个血点都未溅上。
美人剖兔,自然比老头把脉好看的多,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到了第五个人时,那老郎中面色便有些纠结了,换着手把了好几次。
见林笙中途一停,孟寒舟顺势拿巾帕给他擦汗。
隔壁郎中还在纠结第九个人时,就听到外面一阵笑闹,再一打听,说是那边林郎中已经验到最后一个了,他顿感压力,着急忙慌地将九号女子的脉象记下来,就赶紧去下一个人。
林笙已经结束,将台子和工具收拾好,才放下刀去洗了手,到屋角一扇屏风后坐着歇会。
孟寒舟递给他一杯茶,看他有些累了,贤妻似的坐在一旁,用半边身子挡着外面的视线,偷偷地帮他捏捏因持刀而酸痛的手指。
林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有人看。”
“谁敢看。”孟寒舟握着不放,揉了好一会,他食指和中指顶刀的地方已经红了,“我抠他眼睛。”
才说着,一双眼睛就趴在了屏风上,小声地喊:“林医郎林医郎。”
孟寒舟:“……”
他怒而转头一看,是二郎。
林笙暗笑了一下,将手抽回来:“怎么了?”
二郎跑来传话:“隔壁也结束了。”
林笙放下茶盏,拂拂袖子起身:“那就过去看看吧。”
几人过去时,老郎中虽说已经都把过脉了,可还捧着那记录簿子不放,似乎仍有不确切的地方,犹犹豫豫,删删改改,直到林笙走进来,负责主持的罗万清轻咳了一声,他才不得不放下。
孟寒舟眼尖,乘着经过时的身风掠过,瞥了一眼,似乎瞧见了什么,嘴角讥讽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跑路没有跑路,不会坑不会坑,久等了,最近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