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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小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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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 小琬。

李归南张一张口, 又咽回去,便看吴临鹤。总算吴临鹤还算机变,起身道, “姑娘有事, 我明日再来。”

尚琬现下连敷衍他的心情都无, 看他转过山石急问,“谁放的僚鸢?”

“不是我们的人。”李归南道, “岁山的人既已散了,应是秦三那厮。凌钧听到叫声原想出去接来着, 亲眼看着僚鸢被打下来。”

“往哪里去?”

“岁山东——秦三那个朱家宅院就在那个方向。”

那便没有什么疑问, 就是秦三那厮在城里躲得心焦,趁天黑给朱家宅里的兄弟送信求援——可惜那货不知道非但自己人早已经散了,对头手里还有别样的驯禽高手。

“打下来——”尚琬琢磨一时,“可看见打的活的死的?”

“也没看清白。”李归南道,“听凌钧的说没见血迹,说不得便是活的。”

“死的倒罢了。要是活的——”尚琬摇头, “万一反叫驯服了引出秦三, 又或是寻到我们这里——”

李归南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去, “我还担心秦三那厮写了什么话牵累咱们。”

“那倒不至于。”尚琬道,“秦三再如何也不是傻的, 便写也是黑话,对方不可能看得懂。可若叫他们把僚鸢捉回去驯服——就麻烦了。”

“姑娘只怕多虑了。”李归南道, “僚鸢又不是信鸽,此物高飞难驯,寻常人能抓一只已是不易,再能驯服传送消息就少之又少,哪里有人能训得僚鸢反向带路?难道个个都是高祖师么?”

他说的高祖师便是驯禽师的老祖高希鹊——如今就在秦王府上当差。尚琬看一眼李归南——可怜这货还不知道对头正是秦王。

“姑娘, 这事闹的,叫王爷知道——”

“你怕什么。”尚琬瞟他一眼,“真叫我爹知道,你跟我投奔越姜去,还怕没个着落?”

李归南听得一滞——这是惹上皇帝了么,居然已做了寻南越王的打算,只能点头认命,“倒也是个去处。”

“回头叫我爹给朝廷报个暴毙,全当没我这个人,咱们仍然做海匪,只怕比我爹更快活。”但眼下远没到那等田地,即便僚鸢被活捉,就算高希鹊亲至,驯服它也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还有指望。

“你赶紧去收拾。”尚琬道,“明日回京。”设法往秦王府走一遭,若被活捉了,想个法子放了去,或是弄点药迷作傻鸟,或直接叫它蹬腿——到时候倒要看看高希鹊这位驯禽大师有没有让死鸟复生的本事。

“是。”李归南便往外走,走一段顿住,又回头,“明日端阳,姑娘不是送了信——晚间要往观南禅院送节礼去?等回京再想出来可不如往日便捷——去岁山的小路现在还封着,不知哪一日能开。”

尚琬只迟疑了片刻,“节礼让凌夏替我去送——东西让厨下一早预备着,我走前看过便送去。”

“是。”

第二日一早吴临鹤过来便见尚琬立在案边,一样一样往朱漆提篮里放东西。旁边放着包的小巧的各样粽子,另有编的五色丝,玉扇,五毒酒,香囊等物。

便含笑招呼,“姑娘这是要送节去么?”

尚琬烦心事一堆,早把学琴的事撂到爪哇国去,看见吴临鹤过来倒吃一惊,忙让他,“先生来了,请坐——正是要送节去。”打开玉扇仔细看一回,满意道,“这回镌的海棠还挺好看的。”

李归南在旁邀功,“特意去礼州寻的顶好的师傅,就这一把扇子耗的工时就不止一个月。”

吴临鹤循声望去,便见玉质洁白,自生光晕,薄薄的玉片镌着海棠花样子,枝干探出,蕊生枝上,细瓣半含。情不自禁走过去,接在手里,“有道是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间最妖娆——这位师傅镌的海棠正是将开半闭,是个懂行的。”

“师傅只管镌刻。”李归南道,“特意临了花样子送去给他的——若要说好,第一需得是画得好。”

“难怪。”吴临鹤仔细打量半日,点头,“这必定临的秦王殿下的四花图——是不是?”

“是。”李归南拍手称赞,“先生好眼力,要我说,这些画画得不都是一个样子么,有甚的差别?”

“行了,少在吴先生跟前现眼。”尚琬接过,使绢子仔细擦拭过才归置在提篮里,把剩的四瓶五毒酒也逐一码进去,合上盖子,“你跟凌夏说让他现在就去——午时日头毒,这玉珠粽得趁凉,晒得醒了就不好吃了。”

“姑娘小心太过——这么点日头能晒坏什么?”李归南说着,仍提着走了。

尚琬转向吴临鹤道,“我有事回京,未必再出来了。吴先生若无去处,不如与我行——一则继续教导,二则先生在中京人生地不熟的,住我府上倒有依靠。”

吴临鹤本来就是入京打秋风寻银钱的,攀上靖海王府已经是意外之喜,便喊他走也要设法赖着的——听见这话忙欣然答允,“如此多谢了。”

尚琬吩咐,“春分,出去跟外头的人说,吴先生与我们同去中京,给先生安排个车。”

又一时摆上早饭,李归南回来,三人一同吃过饭,出别苑登车,往中京去。

岁山连日暴雨,道路泥泞,便是王府车驾扎实,也仍是颠得骨头疼。尚琬掀帘,“李归南——”

李归南骑马在旁跟随,打马过来。

“我要换马。”尚琬道,“你带着车驾回京。”

“使不得。”李归南忙劝阻,“来前王爷再三叮嘱要入乡随俗。旁的时候倒罢了,现下中京城正查着人,什么事也瞒不住——姑娘单骑回京,车驾跟在后头,传出去不好看相。”

是这么个理。尚琬只得作罢,闭着眼睛由着四轮车将她颠过来撂过去。原想拼着忍到出山就好了,谁料刚出岁山岰口车驾又停下。

尚琬撩帘子便见一群人围在车轮子处,“怎的了?”

李归南擦一把汗,“车轮轴子断了——姑娘且坐坐,让他们处置。”

尚琬两只手提着裙子下车——因为要回京,今天打扮得极其淑女,非但仔细做了头发,衣裳也是名贵的轻纱薄绢,裙幅阔得出奇,铺展开来能有一二丈那么长。

穿着这东西,行动跟个残废也就差不多。尚琬走到近前查看,果然车轴子从当间断作了两截——想是道路泥泞,反复左右扭转,此物不堪折磨直接躺了。

李归南热得一头汗,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善,忙道,“咱们慢慢回京,不急这一时半刻,姑娘去那边安坐吃茶——这儿有我看着。不妨事,至多一个时辰就能修好。”又四顾一回,“那边树下平阔,姑娘去那边坐。”

也只能这样。

府丁们围着修车,丫鬟们散去作耍。春分抱着个垫子在树下布个座,又取茶案来煮茶。尚琬看吴临鹤一个人无所适从模样,便叫他,“先生过来吃茶。”

吴临鹤走过来同她对坐,尚琬看着茶沸,提壶分茶,二人各饮一盅。吴临鹤道,“松下煮茶,古之雅事。平日里俗世奔忙,如今车子坏了,才有闲心静坐品茶。”

尚琬听不懂他的文人心事,“先生家在中京?”

吴临鹤点一下头,又摇一下头,“我父母早已亡故,只有叔父尚在。”

尚琬略略显得尴尬,“这倒倒巧了——今日端阳,回去正好团聚过节。”

吴临鹤不言语,又半日苦笑,“罢,叔父未必想见我。”

这天眼见着是聊不下去了——尚琬索性闭上嘴。

“我幼年失怙,靠叔父养活,在礼经书院住着,如今教习琴书只为挣些盘缠嚼裹,等待春试。”吴临鹤道,“今年入岁书院便不景气,盘缠挣不够,想回去寻叔父接济些——”

尚琬“哦”一声,“你担心你叔父不给你?”不等他回答便道,“这事容易,你也不必去,省得难堪。”视线便停在眼前袅袅升起的水雾上头——自己这堆烂事要是也能用银钱解决就好了。又道,“这么说来,先生也不比我大几岁。”

“是。”吴临鹤听出她话里的资助之意,一半羞愧,一半欢喜,“我字江别,教琴只是个营生,实在愧对先生二字,你唤我江别吧。”

“我名尚琬。”尚琬点一下头,“只要不叫海匪,随你怎么叫。”又笑,“其实你叫我海匪也无所谓,只是在中京城这地方我哥哥听不得这话。”

“怎会呼唤海……这话从哪里说起?”吴临鹤唬一跳,“我既长你几岁,便叫你小琬如何?”

尚琬无所谓地点一下头,抻着颈子转头打量——那边还在热火朝天地打车轴,便长长地叹一口气。

吴临鹤见她闷得慌,“虽有松风香茗为伴,没有琴音相和仍是不足。”

尚琬哪里有闲心抚琴,“我今日不上课,你饶了我,明日再教导吧。”

“我既吃了小琬的茶。”吴临鹤道,“自是我来。你且安坐赏琴。”转过头问春分,“有琴可带着?”

“带着。”春分便看尚琬。尚琬一直闷头琢磨怎样摸去秦王府给僚鸢下药,哪里管这些闲事。春分见她不吭声,以为默许,起身道,“请稍候。”走去车内取了有琴。

吴临鹤接在手中,满目欣喜地看了足有十七八遍,又爱不释手地抚摸良久才盘膝坐下,琴置于膝上,指尖一挥掸出,弄出清泠泠一段乐。

只这一声便直如仙境钟鸣,群山四应。尚琬满腹心事都被激走一半,咂舌道,“难怪都说这琴不一般——今日才知它的好处,跟了我当真是屈了才了。”

吴临鹤伸掌按住,山间复归安静,笑道,“今日能得此琴一用也不枉我学琴半生——小琬想听什么?”

尚琬哪里懂什么琴曲,“你随意。”

吴临鹤垂下头去,沉吟一时,再抬手琴声起,便听曲意绵绵,千回百转,有无尽之意——

尚琬这么铁不懂行的都听出来点想法,悠然听一时,侧首问他,“这什么曲子——你想家了?”

“秋风词。”吴临鹤在琴声中作答,漫吟,“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

便听一段极其高亢的笛音,平地拔起,啾啾婉转,有如雀鸟齐鸣,硬生生打断漫山蜿蜒的愁绪——有人高声叫道,“大节下的——什么人不晓事,做此晦声?”

吴临鹤吃一惊,琴声停住,便站起来。

山岰处转过来一支车队,当先一名少年,朱衣青带,发束金冠,乌金束袖,一只手挽缰,一只手持一柄玉笛,神情倨傲地看着这边。

他身后十数对高头大马分列而出,马队过尽又是一辆鸦青的四轮华盖大车,悬着深重的帷幕。

少年纵马到近前,抬着下巴,觑着眼,目光在吴临鹤身上走一遍,冷笑,“哪里来的贼,连有琴都敢偷?”说着又倾身讥讽,“你偷便偷了,还敢拿出来公然弹奏——你这厮别是个傻子吧。”

此人气势嚣张到极处。吴临鹤无端挨骂原是极愤懑的,竟被他压得连火星子也燃不起一个。吴临鹤紧张地转头,求救地看向尚琬。

尚琬因为衣衫繁复,一直懒怠动弹,便有不速之客也不肯起身,仍旧隐在树后,见吴临鹤慌张才探出头道,“我们山间抚琴也要经你许可——你是这里的土地公么?”又上下打量那少年,“看着倒不大像。”

像神仙虽是好话,可像土地公就不如何好了。少年气得紫涨了脸,举玉笛点着她,“放肆——你敢对我无礼?”

尚琬撂了盅子,慢吞吞地站起来。她先时隐在松后头不见来人全貌,此时才看清白后头往这边过来的车队。肉眼可见这伙人前后扈从都不一般,便不欲生事,“琴不是偷的,同他不相干,这是我的琴,你赶紧走吧。”

“你的琴?”少年挨了骂原不肯干休,见她气势落下,越发不依不饶,“你又是什么人,敢说有琴是你的?”

尚琬乐了,“怎么就不能是我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少年冷笑,“你可知有琴是——”

“季然。”

两个斗作乌眼鸡的人同时住口,转身过去。车队已经逼到近前,一人纵马越众而出,“季然不得无礼,回来。”

尚琬看清来人,心下生生一个激灵——竟是久久不见的秦王府内卫大统领杜若——上回见他还是在凌霄楼夺狐前草,自己扔了的狐尾就是他多事拾回来交与崔炀的。

这厮是正经的秦王心腹,北府卫还听皇帝呼唤,这厮即便是皇帝也不伺候,他既在这里——尚琬转头,紧张地盯着华盖车低垂的帷幕——难道如此时运不济,竟撞上秦王?

那叫季然的少年猛被呵斥,委屈道,“师父——”

“还不回来?”

少年只得忍气吞声地策马回去。杜若散马过来,到尚琬跟前停住,合手施礼,“季然骄纵惯了,是在下教导无方,惊动小姐,给小姐赔个不是。”

尚琬数度纠结,终于拿定主意——秦王既不主动露面,自己便没有自寻死路的道理,将心一横装死,“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杜统领既有公务,不便打扰,请吧。”

杜若笑道,“小姐说笑了,今日端阳,有甚的公务——小姐也在此过节么?”

这个“也”字用得神奇——不知秦王殿下有什么心事,大节下跑到岁山来纳凉。尚琬心中一凛,忙道,“不是,我回京路过——”

“过”字还含在口边,杜若轻飘飘一句话戳破幻梦,“秦王殿下正入山过节,既有缘相遇,小姐可需拜见?”

这层窗户纸捅破,再没得转圜——都说了秦王在这,满朝上下谁敢说声不拜?尚琬只得敛神气,故作惊讶道,“秦王殿下竟然在此?”合手施礼,“烦请杜统领通禀,就说——靖海王府尚琬求见殿下。”

“不必麻烦。”杜若笑道,“小姐随我同去便是。”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秦王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也是,有琴一响,人家是旧主,又不聋。尚琬暗悔刚才不该为图侥幸装死,眼下也只能跟过去。到车前顶着一脑门官司行礼,“靖海王府尚琬求见殿下。”

车里也没个声气。两下僵持间,还是杜若隔着窗子道,“殿下,尚小姐来了。”

“叫她来。”

“是。”杜若应一声,便向尚琬使眼色。

尚琬深吸一口气,提裙登车——车门是虚掩着的,帷幕垂着,往门上停住,“殿下——”

“进来。”

声气怎么听怎么不善,尚琬心中打鼓,乍着胆子入内,不管不顾纳头便拜,“请殿下安。不想行走山间得遇殿下,尚琬喜出望外,欢喜不尽。”

无人相应。

尚琬心里有鬼也不敢抬头,只能埋在地上硬生生挺着。好半日才听见秦王的声音,冷得像挂着生冰渣子,拉得人耳朵都疼,“欢喜?你?”又变得讥诮,“我怎么看不出来?”

没有的东西能看出来就有鬼了。尚琬仰起脸,刻意让他看见自己真诚的眼睛,“实在不知殿下至此——实在心有意外之喜。”

秦王殿下斜斜倚在一堆锦绣垫子里,没有束发,只发顶处挽了个小髻,剩的一多半乌黑的发流瀑一样垂着搭在身前,发尾刀切斧凿一样,齐整整的——是刀割的,而且是她亲自动手割的。

尚琬看在眼里只觉心虚,“原想着今日过节,回京给殿下请安,谁能到想到走半道就能遇上,怎能不欢喜?”

秦王不答,盯着她的视线却垂下去,他眉目生得是极其动人的婉转,去了压迫便只剩楚楚。尚琬隐秘地松一口气,自觉得到了鼓励,“听闻殿下病了,不知可大安了?”

秦王抬眼,“行了,你起来吧。”

尚琬依言起身,自己往下手处蒲团处坐了。行动间心念连转——秦王这个态度,应当还没有疑到自己身上,昨日热辣辣的投奔越姜的念头便熄了一半,劝他道,“连日暴雨致山路泥泞,车马难行,殿下若要游山,不如改日——且等放晴了再去。”

秦王不答,只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茶盅子。

尚琬偷眼打量他——风寒病症应是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一张脸骨骼分明,瘦得可怜。应是病中懒动,只随便拢了件家常的浅青色的薄绸衫子,领口松垮垮的,露着的一段脖颈修长,细而瘦,分明得见浅青色的血管。尚琬一时出神,仿佛看到其间血脉涌动,在突突地跳——

秦王抬眼。

尚琬匆忙收敛视线,仓皇间停在案上,便见乌黑的绳索悬着个黑漆漆的哨子,旁边撂着个黑漆漆的皮套子——僚鸢是凶禽,爪牙尖利,驯鸢要戴着这个在臂上,避免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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