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右丞。”李怀瑾起身,扶起了躬身长拜的孔克己:“右丞有这个想法,朕心甚慰。只是右丞可否详说一番,如何教化?”
孔克己苦笑了笑:“臣不过照猫画虎,模仿沈尚书,携着些许家资,走到何方,便教到何方罢了。天下百姓那么多,没读过书的男男女女那么多,臣不能教导每一人,只是尽些自己的微薄之力。”
“……”李怀瑾缓缓颔首:“好。”
“朕所能做的不多,但右丞若想,可去宫中藏书阁抄录古籍。”
……
带着一箱书,孔克己终是离开了长安。
与此同时,天也渐渐冷了下来,而天幕足足消失至了冬日。
近半年光阴里,它都未曾再出现。
众臣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没有天幕在的往日。纵使陛下说,神稻是天幕赐予,但除了顾何惟与薛缭,谁也不知天幕赐神种的规则与道理,只以为是心血来潮才奖赏凡人。
这奖赏的确诱人,但朝臣也说不出为了奖赏继续观天幕的话语。
陛下只认为天幕促狭,但在众臣看来,天幕实在恶毒!
被天幕一次次抨击,一次次折辱,众臣早已受够了这天幕。哪怕有神种做诱惑,他们也不愿再接受天幕重归于世——何况亩产十五石的水稻虽当下不足,但日后定能遍布大昭,让大昭百姓吃饱。既如此,又何必为了……为了……
“……”
朝臣很想硬气的说一些话,或只是想一想。
但既有神种现世,天幕怕不是真的有神机。罢了,如果真有神种,忍耐天幕也无妨。
朝臣忍气吞声。
可这次,即使他们退让到这地步,天幕依旧未出现。
……莫不是他们真的触怒了天幕背后的仙家?令天幕不再现世?
这可真是太好——咳咳……
朝臣感受着周遭有无窥视视线。而他们左思右想,又觉得法不责众,哪怕真的想了想,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而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过了些时日,随着临近年关,愈发忙碌的朝臣也无心再计较天幕事宜。他们当下还是更紧着眼前,为将要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这是一个丰收佳年。
民间丰收,试验田的良种更是丰收。而随着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落下,覆盖了长安,众臣又再度欢欣鼓舞起来。
“好大的雪,好兆头!”
“一步雪就是一锭银子,咱们也不坐轿子,踏着雪去官署去!”
“好啊,好啊。”
瑞雪兆丰年,明年怕也是丰年。
众臣心下安定,也没有天幕搅局,自然觉得一切都欣欣向荣。
而踏入燃着暖炉的官署,众臣肩上的落雪微融,却依旧无法阻碍他们伏案疾书。年关要紧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哪怕李怀瑾这个陛下,都无暇顾及其他。
“啊……”
正午时分。
天子终于自奏章中抬起头,而鹅毛大雪中,红日也黯然三分。
暖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白茫茫的雪遮天蔽日。李怀瑾望着窗外朦胧的雪影,起身行至窗边,轻轻推开了窗子。
冷意迎面袭来。
紫宸殿燃的暖炉一向是宫中最多,所以李怀瑾在殿内只批了大氅。即使如此,冷风一吹竟也不觉得冷,反倒神清气爽。
只是……
金眸微微眯起,望着天边,朦胧的大雪外似乎还隐隐有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乌黑方正,分外眼熟。
可雪实在太大,大到雪花落入掌心都需几息才能融化,李怀瑾很难确认那不是自己错看。他抬手,轻轻接了一片雪,注视着其融化后,又掸掉了掌心的湿润。
有些冷了。
大氅还是过分单薄,随着面庞在风刃中攀上薄红,李怀瑾再度关上了窗。
……
大雪直到傍晚才停歇。
而随着大雪初停,艳阳洒落,一阵清亮的琴音不知自何方飘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