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已至此,朝中官员早已有怨言。他们埋怨李谂任用酷吏审判朝廷命官,也为沈显正名。沈显的善,朝中众臣无一不知。他和顾何惟不一样,他和薛缭更不一样,他是君子,是真真正正的君子,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是从不与人红脸,也从不与人闹矛盾的君子。
民间,此事传出,更是民怨沸腾。
百姓本就怀念先帝,新君屠虐先帝忠臣的举措更让他们心寒。
薛缭的死就罢了,毕竟是酷吏。可沈显是清官,是庇佑百姓的父母官。百姓若有难处去府邸寻他,往往都能得到帮助。他的功绩,他的好,百姓也看在眼里。他与先帝相辅相成,他不一样。】
薛缭:“……”
这次轮到顾何惟微动了动唇角。
薛缭不满道:“什么叫薛缭的死就罢了?我也不是贪官污吏,我也不杀平民百姓,我死,难道是什么很好的消息吗?”
下属:“……”
下属对薛缭这番全无自知之明的话语感到丢脸。
但是他又不敢开口说什么,只好低头不语,装作自己不存在。
【群情激愤下,李谂到底还是低头了。
他太急了,也太荒唐了。他做的事大多让朝臣与百姓都觉得无法忍受。此时刚刚过去了一个明君,刚刚过去了一个太平天下,百姓与朝臣都大胆的多。
而这份大胆,庇护下了沈显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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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今日第二更。
明天出门,看看有没有时间可以码字,没有时间就五一结束再继续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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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论语》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孟子
第25章 茫茫
【或者说, 是沈显的善良,庇佑了沈显的性命。】
【总之,他活下来了, 活着走出了仪鸾狱。】
【但经此一遭, 沈显也对李谂彻底寒了心。他不再妄想李谂是与李怀瑾一般的明君, 也不再妄想世间还有第二个李怀瑾。离开仪鸾狱后,沈显干脆利落地请辞。
他离开了长安,也离开了大昭。】
……罢了。
沈显垂着眼, 却恰好看到一排蚂蚁从青草地上走过。
于君王而言, 他们何尝不是蝼蚁呢?
因为是蝼蚁,所以他们的性命轻贱。因为是蝼蚁,所以他们的想法不必在意。因为是蝼蚁, 所以哪怕杀死他们都不必寻觅一个好的借口。
明君难寻。
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明君,偏偏是要寻常人去做圣人。圣人不能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凌驾于大是大非之上, 圣人也不能独断专行,圣人更不能偏听偏信。
沈显想,能遇到陛下何尝不是他的幸运。
年少时, 陛下是照进他晦暗世界里的唯一一束光,给予了他活下去的勇气与力量。陛下的好, 更是他在苦海中挣扎时唯一的希望。
而今日,陛下又是千百年间难寻的明君。
陛下是大昭的太阳。
有识之士不代表能遇到明君,春秋战国早已成为过去,当今的天下只有一位君王。若不侍此君,便是断绝出仕的可能。
沈显不认为自己是有识之士,不认为自己与古之先贤一般。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幸在遇到了当今, 遇到了陛下,他才能将自己的才学付诸于实践,而不只是纸上谈兵的空想。
【唐三藏一路向西取到了佛经。而沈显一路向北,走到了已经被攻下的镇北宣府司。这里驻扎着大量狄人,被用来保卫边疆。
在这里,沈显做了一位老师。他不收束脩,却继承李怀瑾安抚四夷的理念,走过一个个村落,对那些汉话都讲不好的孩子讲学。他讲的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也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普通的、为人应有的道义。
他教那些孩子说汉话,也教那些孩子写汉字,并留下自己路上赚来的财产给村中几个贫苦的人家里添置些东西。而在一个地方待满三个月,他就会再次启程,走向下一个地方。】
【沈显的足迹不只在北狄,也在曾经的西夷,交趾,南诏。他几乎走遍了大昭的边疆,直到七十五岁时,死在了去往故乡的路上。】
“……”
“李谂,当真愧于沈尚书。”
李怀瑾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又似带着几分难言的哀叹。
沈显对他,对大昭,当真已仁至义尽。
李怀瑾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安抚四夷,大唐的羁糜州制度让突厥反复反叛,本朝便要尽可能的同化四夷,让四夷自心底认同自己是大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