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南诏。”端详着薛缭掌中银饰,李怀瑾忽然话锋一转:“曾听征伐南诏的李老将军说,南诏与交趾稻子一年三熟。”
“你觉得一年三熟的稻子,产量能有几何?”
薛缭想了想:“大抵能有一熟稻的……三倍?”
李怀瑾笑了笑:“三倍,可比得亩产十五石吗?”
薛缭一顿,有些迟疑地看向李怀瑾。而李怀瑾慢条斯理:“阿缭,亩产十五石的稻子,可否称之为神稻。”
“……自然。”
十五石稻子,是一千八百斤。
当下一亩地仅能产出二至三石稻子,还必须是丰年良田。若有哪亩地亩产十五石,完全可以称之为神迹。
虽是酷吏,薛缭也并不是不知稼穑之人。正相反,他的生父生母都是长安城万年县人,也曾有过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只是随着他的父亲染上酒瘾赌瘾,一切都不复了。
“阿缭。”
李怀瑾又唤了他一声,薛缭回神,匆匆忙忙请了个罪,才又道:“亩产十五石的稻子……陛下,世上真的有这样的良种吗?”
“世上没有。”李怀瑾指了指天:“天上有。”
薛缭一怔,却听李怀瑾道:“自那日天幕初降,我身边便多了一个小天幕……其与天幕无甚差异,唯有色泽变作萤蓝。而小天幕上有名为‘积分商城’之物,其中,便有亩产十五至六十石的神种。”
“亩产……十五至六十石?”
呼吸猛地加重。像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话语,薛缭的眸子都空了。他似万分恍惚,连声音都变成了气音,仿佛怕惊扰降下神种的神迹:“陛下,当真吗?若要取这神种可有什么代价,可会对陛下造成损伤?”
“不会造成损伤。”见薛缭似受了大惊吓,李怀瑾也用气音对他说:“但我当下也取不得,只因这神种需所谓‘历史改变值’兑换。”
“阿缭,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薛缭飞速思索起来。未过多久,他就坚定应道:“有!”
“陛下,信我,我一定会将此事办妥帖!”
李怀瑾又笑了笑:“我自然是信阿缭的。”
“不过,此事天知地知,我知阿缭知,顾何惟也知。”见薛缭认真地看着他,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愿与不忿,李怀瑾才继续道:“阿缭若觉得有什么麻烦不好处理,可随时告知我,或与顾何惟联合。”
“是!”
薛缭重重颔首。
……
薛缭的确不喜欢顾何惟。
从第一次遇到顾何惟起,他就对这个看似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充满偏见与恶意。可是薛缭知道,陛下不会希望他因这些腌臜心思阻碍正事,也不会希望他因为自己的私情而以权谋私。
于是他都忍耐下来了。
薛缭清楚,像顾何惟这样看似干干净净,实际满手污秽,做尽了脏事恶事的人,活不长。
薛缭等着他被陛下厌弃。
薛缭等着他如既定的命运般,落入他手中,落入仪鸾狱。
……
顾何惟与薛缭的确手脚麻利。
不过短短十几天,他们就为李怀瑾取得了足足五十几点历史改变值——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可君王从不需事事精通。李怀瑾清楚,有些事他做不得,而他只要任用可以做、擅长做的人便是。千里马易得,伯乐难寻,他只要做好伯乐,就足以。
但在这十几天里,天幕却再未出现。
群臣心下窃喜,李怀瑾也不着急。于他而言,天幕出不出现都很好,至少他已经借着天幕的名头做了很多实事。如,命人将改良好的各个农具散播到全国州县。
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人心灵手巧,也不是每个村子里都有愿意冒风险去尝试与改变的人。哪怕清楚新农具多半会带来更多的粮食,但他们赌不起。可当下有了官府兜底,那些曾经意动,却因家中贫穷,没有足够本钱,也没有足够能力做改变,做尝试的人,也能用上新农具。
而这些新农具不难仿造,官府也备了足够多的图纸。
只要借用着好,百姓就可以向官府索要图纸,自行前去打造仿制。长安城周边村落百姓则要更好运些,家中若没有余财,他们便可以向官府借用无息贷款,只要期限内还上便无妨。
无息贷款,则是李怀瑾自后世人的讨论中得知的。
后人的讨论也并非尽是无意义的争吵,李怀瑾挑挑拣拣,竟也挑拣出些许利国利民的政策。刚抄了户部尚书的家,国库又多了些余财,倒也不在意地方无息贷款带来的些许风霜。
……
虽有天幕冠以的“千古一帝”名号,李怀瑾却并不自满。他既没有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更没有如先帝般匆匆忙忙对四夷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