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户部尚书死后,顾何惟却又去见了李怀瑾。
——帝大怒。】
顾何惟缓缓闭上了眼。
他见过愤怒的天子,却从未让天子因他而怒。
纵然生性冷傲,但在天子面前,顾何惟是圆滑的。他从不会与天子的想法相悖,从不会选择站在天子的对立面。
顾何惟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
为何会这样。
未来的自己为何没有主动站在天子身边,成为天子的刀。而天子,也会对未来的自己也产生怀疑吗。
【两次愤怒,两次失望。
在最初,李怀瑾没有想要迁怒顾何惟。哪怕太尉与顾何惟多有来往,同伴的选择也不能代表他的选择。
可李怀瑾的忍耐也不是无限的。
明明私藏兵甲的是太尉,明明成为蛀虫的是户部尚书,但顾何惟却几次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于是,整整两次大怒后,李怀瑾终于将顾何惟视作了敌人。
毕竟,这是顾何惟自己的选择。】
【无论顾何惟的本心如何,无论顾何惟的本意如何,自这两次后,在李怀瑾眼中,他就彻底站在了李怀瑾的对立面。】
天幕说的笼统又模糊,对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李怀瑾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但太尉手中的兵权总是要拿回来的,朝中蛀虫也要杀。还未做出的选择被天幕吐出,一切谋划似都成了空,李怀瑾却并不发愁。
仪鸾司已开始行动。
太尉,活不过明天。
【只是从顾何惟的角度,他真的做错了吗。
除了后世的锦衣卫与东西两厂,从没有特务机构拥有仪鸾司的权利。仪鸾司在大昭,几乎开天辟地。
使用特务机构,私自调查臣子,杀死臣子——哪怕臣子真的犯了大罪,在顾何惟与孔克己,以及当时的所有臣子看来,都是皇帝的不是。皇帝应该修己修身修性,怎么可以这样任性呢?古往今来,哪里有圣君是这样任性的呢?
可偏偏,李怀瑾就是这样任性,这样霸道的圣君。】
当下的李怀瑾能够理解做出这样选择的自己,也能够理解未来劝阻他的顾何惟。
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他知道自己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做的不体面,他也能够理解顾何惟为什么要劝阻自己。身为臣子,劝谏本就是顾何惟的职责之一,何况他真的做的很难看。
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他为什么做的不好看?因为没有人支持他。顾何惟为什么不支持他?顾何惟凭什么不支持他。从小到大,顾何惟从没有拒绝他,从没有否定过他,更从没有阻挠过他的任何决策。
那为什么在天幕口中的未来,顾何惟会这样对他。他为什么会做错?因为顾何惟。所以,哪怕他真的错了,真的需要劝谏,那个人也不该是顾何惟。
顾何惟就应该永远站在他身后,永远支持他。
可以是任何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顾何惟。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
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司马迁
第6章 惶恐
李怀瑾并不认为自己霸道。
顾何惟支持他是天经地义,顾何惟反对他才是逆天而行。
在这些事上,顾何惟不仅没有资格反对他,更没有资格劝谏他否定他。正相反,顾何惟应赞誉他,赞誉在四面楚歌中,他依旧能够杀死想杀的人,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不值得赞誉吗?
当然值得。
轻轻抬首,李怀瑾的目光却落到顾何惟身上。
拨乱反正。
顾何惟并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触怒自己对他并无好处,他也不会想和天子走到那一步。这次,无论是太尉,还是户部尚书,顾何惟都会替他处理。
【谁都没有做错,但又好像谁都错了。
那时的李怀瑾与顾何惟便是这般——天子需要除去肮脏的臣子,拿回自己的权利;臣子则在担忧天子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弑杀暴戾。百官劝谏是必然,而身为左丞相,与天子相伴长大的左丞相,顾何惟也必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劝谏、与试探的责任。】
【多数人都会被环境左右。而臣子也是人,许多朝臣的一生也只是随波逐流。傲骨铮铮者终是少数,只要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可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岁月静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