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野父母赶到医院,看到言澄浑身沾满血污、脸色惨白的模样,两人都吓了一跳,林萍快步走过去,搀扶着他问:“你怎么样?”
言澄摇头,想说“这不是我的血”,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行野的爸爸站在旁边,高大的身形在走廊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林萍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林萍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言澄,先去处理伤口,好吗?”
言澄执拗地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声音沙哑地说:“我要等他出来。”
当天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裴行野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暂时没有生命大碍,但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还有多处骨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好说……可能明天就醒,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裴行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脸色苍白,他的额角缝了针,纱布包得很厚,身上还连着几根管子。
言澄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看见自己手背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又猛地缩了回去。
裴行野好不容易洗掉了血污,他凭什么又去弄脏他?
林萍走过来,把他从床前轻轻拉开了一些,声音很轻:“言澄,跟护士去处理伤口,好不好?他在这里,跑不掉的。”
这一次,言澄没有再拒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裴行野把他保护得很好,医生经过仔细检查,发现他身上只有几处擦伤和淤青,根本不算严重,他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迹,看似触目惊心,实际上全部来自裴行野。
护士给他上药的时候,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擦伤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可他却毫无感觉。
直到药膏涂抹完,护士转身离开,他才突然捂住脸,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裴行野好傻啊,竟然救了他两次。
明明他只救过裴行野一次,而且那一次,也只是把昏迷在花市的裴行野带回了家,还自私地哄骗他是自己老公。
他说什么,裴行野都信,裴行野怎么会那么傻呢?
等他的眼泪流干的时候,裴行野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处理完伤口,言澄身上的衣服依旧脏兮兮的,上面混杂着干涸的血污和灰尘。
他走到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裴行野,裴行野的爸爸妈妈守在床边。
一时之间,言澄生出了怯意,脚步僵在原地,不敢进去见裴行野。
林萍抬头看见了他,起身走到门口,把他拉了进来。
言澄站在病床边,缓缓张开口:“对不起。”
林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傻孩子,”林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揽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心疼又温柔,“你身上的伤严重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严重”两个字,言澄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严重,我一点事都没有。”
未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但裴行野很严重。
林萍眼眶也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让助理去买了新衣服,等会你把这身脏的换下来,吃点早饭,好好休息一会儿,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行野醒来,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言澄摇了摇头,他不饿,一点东西也吃不下,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丝毫食欲。
他也不敢闭上眼,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反复回放裴行野满脸鲜血浑身是伤,最后晕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幕。
他是个胆小鬼。
他害怕。
他不敢想。
无论林萍怎么劝,言澄都不愿意休息,也不愿意多吃一点东西,余下的时间,他就那样一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裴行野。
事故原因其实很简单,是由于司机疲劳驾驶,车辆才会不小心冲出了高速围栏。为了就近抢救伤员,他们那辆失事的suv上的所有人,都被送往了附近的三甲医院。
幸运的是,经过一整夜的全力抢救,除了裴行野伤势较重,陷入昏迷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