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澜。”
那道人影早已在沉思中从沙发边站起,缓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小锦,今天想和我说说话吗?”
对方垂下来的眼神沉静而包容,盛锦望着他眼下沉积的疲惫,只觉得胸腔中气息的流淌也变得艰涩起来,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松口,于是连忙偏开视线。
“暂时不想。你该休息了。”
“我让你烦了?还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讨厌我?”
“没有。”盛锦硬邦邦地回答。
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怎么会讨厌你。”
他深吸了口气,再次直面那双深沉的眼睛,“反倒是我要问你,盛时澜。”
“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告诉我。”
“是我的错。”良久,耳畔传来一声很浅的叹息,盛时澜的手扶起他散落的鬓发,望向他的眼神盈满盛锦看不懂、又或许是不愿看懂的晦涩言语。
“对不起。”
“是我不该让你生气,辛苦你,还让你有这样的感受。”
“但我没有不满意,小锦。”
“就是太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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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午夜,天地间又漫过一场浩雪。
客厅角落的那台古典唱片机还在娓娓摇唱,沉默横在两人中间,如同昏灯,将时间拉得与人影一般漫长。
盛锦拂开盛时澜的手掌,缓慢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他向来能言善辩,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望着盛时澜那双安静深邃的眼睛,唇角微微动了动,却忽然拉扯出一个题外话,“过了下个月,我马上就要21岁,也差不多能谈个恋爱了。”
“刚好有人在追我,我觉得还不错,想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前的人还是那副平澜无波的表情,唯有一双长眉微微下压,透出几分压抑的不虞。
“小锦,你太年轻……”
“我已经长大了!”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盛锦蓦地扬起声音,顶着他的视线说:“有些事情我可以做、也可以知道!”
“我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就算我是你养大的,那也并不意味着你能限制我与人交往的自由,现在只是谈恋爱,往后还要结——”
“小锦。”
盛时澜音量如常,但已隐含愠意,他沉着脸,冷声截断了盛锦的话。
“你别这么凶!”
带着怒气呛了一句,盛锦偏过头,将视线停留在远处悠悠旋转的黑胶唱片上,“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管我,盛时澜?”
“你不是和爸说过吗?”
“说你不承认我是你弟弟,也不当我是盛家的人。”
——“我从不当他是我弟弟。”
这句话被盛时澜以惯有的冷淡语气说出时,盛锦的脑海中几乎不受控制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轰鸣。
氲着草木气息的茶室里相对坐着两道分外熟悉的人影,但不知是蒸腾的雾气熏得朦胧,还是耳鸣的声音太响,叫盛锦一时之间竟分辨不清他们的面容。
“你在说什么话?”
素来平和的男人冷下脸,盛珩以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出声,“当初决定要把小锦带回家的人是你,现在说出这种话,不承认他的身份的人也是你。”
“小澜,你知不知道你说出的这些话如果让小锦知道,他该有多伤心?”
坐在对面的青年沉默片刻,才说,“我从不想让他伤心。”
“那你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盛珩皱眉。
“他姓盛,是我的盛。他不属于盛家,他属于我。”
盛时澜垂着眼,眼睫刻下的阴影很深,声音依旧平稳,“他的每一寸骨肉都是我养出来的——他是我的。”
“盛家人,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力去操控他的未来,更不要妄想着用族亲的身份去限制他,这些话,父亲尽可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