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澜最开始还能冷着脸拒绝,但是那双藏了点委屈的眼眸轻轻一眨,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只能静止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卡通贴纸兴高采烈往自己身上粘。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盛锦多了数不清的漂亮贴纸,而盛时澜也损失了数不清的衣物。
而在这之后不久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盛锦又转战爱上了涂鸦。
盛锦在主屋有自己独立的学习室,有别于盛时澜的藏书巨众的书房,近三百平米的空间里陈列着多种专用仪器以及书籍,内侧有门连通另一间为他专门打造的多功能活动室,空间要更为宽敞,各类益智游戏和运动工具一应俱全。
现在,这两个屋子的墙壁和地板都被用作盛锦的画布,小孩儿有时候灵感爆发,拿着画笔就开始往墙上和地砖涂涂抹抹。
他的年纪早就过了一般孩子的涂鸦敏感期,但是佣人在发现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阻止,心理医生也表示这或许是他正式接纳并融入这个环境的重要阶段。
在得到这个结论的第二天,盛时澜就让人在这整层空间的墙面都装上珐琅板,方便盛锦随时涂改和反复利用。
他行动中纵容的意味太过明显,这让盛锦现在变得开始不太怕他,甚至在某些时候表现得越发得寸进尺。
直到他第二次试图往自己的手背上画画的时候,盛时澜才终于沉着声开口制止。
“盛锦。”
准备做坏事的人并没有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盛锦对上他睁开的眼睛,眨着眼耸耸鼻尖,轻轻晃他的手,“盛时澜,你不睡觉吗?现在已经中午了,你睡觉嘛,好不好?”
盛时澜冷着张脸没说话,盛锦就继续开始眨巴眼睛,眼看着对方半天没有回应,才悻悻地垂下眼睫,有些低落地准备下床离开。
然而下一秒,握在手中的画笔就被人抽走,脸颊也被一只温凉的手掌捏在手心,盛锦惊讶地张了张嘴,很快察觉到脸颊上笔尖滑过泛起的痒意。
他咯咯笑了两声,也不恼,静静地等盛时澜画完,接着跑去找了镜子左右看看,发现是很简单的几笔猫胡须,于是又欢快地跑回来,扯着对方的衣领眼睛亮亮地喊,“我也要,该我了!”
哪怕已经见识过盛时澜对盛锦的过分宽容,但在他顶着张被涂画的脸出现的时候,宅子里的佣人们还是被吓了一跳。
即使这些痕迹很快就被洗去,这件事还是被当时的见证者深刻地铭记了很多年。
后来何究委婉地劝说盛时澜必要时可以采用一些惩戒的教育手段,青年只是一点点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残留的颜料,在短暂地沉默后,才冷淡地开口。
“如果你想养一株玫瑰,就不能只期望他的美丽,连同他所有的尖刺都要做好准备——否则凭什么养他?”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医生口中的诊断,何究也没办法把眼前说出这番话的人和一年半前被诊断为“严重情感缺失症”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也是在这个时刻,他才清晰地认识到——这股莽撞的、轰轰烈烈的、从布朗克斯直达康涅狄格的春风,确确实实带来了太多不可预知的变化。
盛锦经过盛时澜的世界,留下了一朵玫瑰。
留下了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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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浩荡的风雪泼过两轮,旧年也悄然行至尾声。在一元复始之际,盛锦迎来了他的第一个生日。
在此之前,“生日”带给盛锦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垃圾箱里翻出来的别人吃剩的奶油蛋糕。生活在布朗克斯的底层人除了想尽办法将肚子填饱以外,就是考虑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没有人会去在意这样堪称奢侈的日子,“生日”在他们的眼里被视为上层人的节日。
盛锦从来也不关心自己在哪一天出生,捡到他的女人从没和他说过,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没有生日的。
他对于“生日”开始产生清晰的认识来源于进入学校之后所接触到的人群,他们无不在用言行向盛锦传递一个信号——“生日”,是对每个人来说都非常重要的一天,是需要用派对、蛋糕、鲜花和礼物装点的日子。
这样的认识在他们眼中是如此天经地义,以至于盛锦在第一次被问到生日并说出“我没有”时,少见地引起了周围人的质疑。
因为好奇而带头发问的女孩儿既惊讶又生气,她和盛锦平时鲜少接触,当下并不觉得他在说实话,只以为他不想告诉自己而在撒谎,于是憋红了脸忿忿开口。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呢!这是每个人都有的!盛不想告诉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而盛锦只是疑惑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接着他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大家都要过生日?难道没有不需要过生日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