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盛锦的语气太过诚恳,女孩儿因为他话里的内容愣了一会儿,才问他:“难道你从来没过过生日吗?”
盛锦仍旧摇摇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问话的女孩儿却像是误会了什么,缓慢而又不可置信地露出一个近乎同情的表情。
“……哦不。”她张了张口,神色变得有些愧疚,“对不起。”
盛锦没觉得这是件需要道歉的事儿,相反,他非常好奇他所问出的问题的答案,“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女孩儿顿了下,声音放低了些,“妈妈说,我是带着许多人的期待出生的,所以每年的生日都要办得非常非常隆重才行。”
迎着期待而诞生的。
盛锦因为这句话愣在原地。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迎着某个人的期待诞生于世的,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的诞生而感到喜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孕育他的人丢掉他就像丢掉一根挂在衣服上的小草。
过往的十年间他都觉得无所谓,潜意识里也从未有过太多的埋怨和愤怒,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出身,又顺其自然地生活下去。
可直到在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他们是在周围人心心念念的盼望与祝福当中诞生的。
兴许是因为愧疚,女孩儿在离开前邀请盛锦参加他的生日晚宴,即使被他婉拒,在放学前还是让自己的司机给他送来了包装好的精致蛋糕和曲奇饼干。
很有分量的漂亮盒子压在盛锦的掌心,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像是被一座小山压住,变得沉甸甸的。
怀揣着不知名的心事,这天晚上盛锦回家后难得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在熄了灯以后也没有马上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因为头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情绪,心脏像是泡了柠檬汁的海绵,酸涩又沉甸,任凭心底的小人怎么用力去拧也拧不干净。
“盛锦,你在想什么?”
一片沉寂中,头顶传来的声线掺杂着比霜雪更厚重的疏冷,盛锦被吓了一跳,他慢慢张开眼睛,顺着声音的来源向上看去。
盛时澜看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眼底的情绪在离近了看时只觉得深晦,离得远了更体现出冷淡,仿佛沉了化不开的雪。
但同样是这双眼睛,总给他迎难而上的勇气,又默不作声地将他包容。
不知道为什么,迎着这样的目光,难为情的情绪少见地冒了头,盛锦支吾了两下,没有直接说出原因,只是有些纠结地问他,“盛时澜,你有生日吗?”
问完又有些后悔。他和自己不一样,当然也有的。
果然,听完话后的人给予了他肯定的答复,又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以沉静的语调接着说:“盛锦,你也有的。”
“……我吗?”
盛时澜掩在黑暗中的神色看不分明,盛锦听见他说了一个日期,并告诉他:“是在新一年到来的前一天。”
盛锦记得那一天,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盛时澜的语调随之变得缓和,“和新一年的交汇,是一个扫去陈旧,迎接新生的日子。”
“这一天,就作为你的生日。”
他说完话后,并没有等来盛锦往常那般欢快的回应,过了很久以后,一道带着试探的、犹疑的声音才在耳畔轻轻响起——
“盛时澜。”
“你要把这一天送给我吗?”
要把这样好的一天,象征着祝福、期待与爱的一天——送给我吗?
盛时澜抚在他脊背的手掌因为这句话几不可察地一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对,我要把它送给你。”
“感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感谢你在这十年里没有一次放弃自己、放弃生命。”
“感谢你的存在带来的所有的一切。”
称得上有些煽情的话,和盛时澜的性格可谓截然相反,但他说出口时却那样自然,仿佛一切本应如此。
又一次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盛时澜察觉到盛锦不同往日的情绪,伸出手沿着小孩儿的脸颊往下抚摸,意料之外摸到一手湿凉的泪水。
“为什么哭?”
盛时澜皱眉,不能理解自己哪句话让他难过。
习惯性哄人的话语已经落到唇畔。
他不喜欢盛锦的眼泪。
但是盛锦只是伸出双手,用很轻的力道亲密地抱住盛时澜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