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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与罚(sp)——(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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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亥时三刻,沉揽月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听着窗外冥水廊方向传来的动静。廊中有脚步声响了两遍,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她从矮榻上无声滑落,赤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项圈上的铜铃已被她用布条层层裹住缠了三圈,压在手心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双手扣住窗框下缘缓缓外推,侧身钻了出去。落地时脚尖先触到地面,膝盖微弯,将整个人的重量无声地卸在脚掌上。

她贴着墙根穿过冥水廊的第一道拐角。在那两班守卫交接的盲区中压低重心快速穿行。第二道拐角处一盏磷火灯在头顶摇晃了两下,她在那灯光的死角中蹲了三四息,等一名巡夜守卫从廊桥上方走过后才继续向前。

第三道结界在她穿过时轻微震颤了一下,她脚步加快,继续向前跑。

前方那些排列整齐的黑石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正要从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那些石头睁开了眼睛,幽绿色的瞳孔在同一瞬间亮起。那些瞳孔静静地亮着,将她围在中间。

沉揽月僵在了原地。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萧衍穿着一件玄色外袍从那些黑石之间走出来,站在那些幽绿色的眼睛之间。袍子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中衣,头发未束。

他靠着廊柱,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从她赤着的双脚,到她攥紧的拳头和那双在幽光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你穿过第三道结界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你观察守卫的三天里,我也在观察你。”他顿了一下,“结果还不错。至少你到了第四道结界门口”

沉揽月站在原地,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那些黑石兽的眼睛还亮着,将她困在一个不可逾越的圆圈中。

萧衍伸出手,拎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被拎着走过几条回廊,脚尖在地面上拖行。那裹在铜铃上的布条在她挣扎中松脱,铜铃重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被拖行的晃动铛啷响了一声。

诫律堂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四名青衣侍女静立两侧,垂手侍立。萧衍将她扔在一根玄铁柱前的地面上。她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和手掌先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她用手肘撑地试图站起来,两名侍女已经上前架住了她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拖起,按向那根玄铁柱。

一人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又将她那件灰色中衣的系带也一并解开。衣料从她肩头滑落,沿着手臂滑过腰际,堆迭在她的脚踝处。

她全身赤裸地暴露在殿中。

身体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双臂猛地交叉护住胸口,大腿内侧紧紧并拢。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遮住了部分锁骨和胸口,但那遮挡在这种彻底的裸露面前毫无意义。她能感受到那四名侍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让她难以承受的平静。

一名侍女蹲下,双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两腿向两侧拉开,固定在柱基两侧的地面铁环上。另一名侍女拿起绳索,从她的腋下穿过,沿着手臂向下缠绕至手腕,连接到铁柱后方的铁钩上。

绳索收紧时,她的双臂被固定住无法动弹,她的身体被迫贴近冰冷的玄铁柱面,双乳被挤压得变了形状。一侧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铁面上,那铁柱上的浮雕纹路硌着她的皮肤。

她赤身裸体地被绑在那根柱子上,身体的每一寸曲线都在烛火下一览无余。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形成细微的回音。

萧衍从托盘中拿起一块槐木板,走到她身后。板身暗黄,表面刻着隐约的符文,在他手中沉甸甸地垂着。

他在她身后站了片刻。

沉揽月趴在铁柱上,手指不自觉地蜷曲着。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缓慢而沉重地响着。

“数,二十杖。什么时候开始数,什么时候算第一下。”

他话音刚落,第一下便落了下来。那槐木板带着风声砸在她的右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触感在接触的瞬间是一片空白,然后疼痛像潮水一样从那落点扩散开来,从皮肤表层向肌肉深处渗透。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胸口撞向铁柱上,肺里的空气被那撞击挤压出一声短促的“呃”声。

她咬紧牙关,疼痛从那落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在她的皮肤下层层迭迭地蔓延。

她没有数。

停顿了片刻,第二下落了下来。板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声,落在左臀的对称位置。疼痛迭加在刚刚落下的第一波痛感之上,她的背部肌肉猛地绷紧,肩胛骨在皮肤下高高凸起,额头抵在铁柱上,嘴唇被咬得发白。她还是没有出声。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臀部在那连续的击打下从浅白变成浅红,再变成深红。

她趴在柱面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颊边。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一直没有开口数数。

萧衍保持着

稳定的节奏,每一下之间停顿大约五息的时间,让她有足够的间隙感受到前一板的疼痛完全扩散开来之后,再落下下一板。

那均匀的间隔让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为那即将到来的疼痛做准备,每一次停顿中她的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绷紧,绷得太久又在疼痛到来的一瞬不由自主地松懈。板子恰恰总是在那松懈的一瞬间落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第八下时,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趴在柱面上张着嘴大口地吸气,唾液从她的嘴角拉出一道细丝。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涌了出来,无声地从眼眶中溢出,顺着鼻梁滑过鼻尖,滴落在铁柱下方的地面上。鼻子开始堵塞,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她不得不张开嘴来辅助呼吸。视线变得模糊了,眼前的铁柱浮雕在她的泪眼中扭曲成一片晃动的不明形状。

第九下落下来时,她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扁的呜咽。

第十下,她的防线随着那板子一同碎裂了。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额头撞在铁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沙哑的喊叫。

“……一!”

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得更加汹涌了。

板子再次落下。

“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三——”

“四——”

声音在每一次板子接触皮肤的瞬间响起,从那破开的喉咙中挤出来。数到第十四下时,那些数字已经被哭泣切割得断断续续。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但她在每一板落下时依旧努力地从喉咙中挤出那个数字。

“十五——十六——十七——”

数到第十八下时,她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她的嘴唇在动,发出几个模糊的气音,然后无声地合上。

第十九下落下来时,她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第二十下落下来之后,萧衍替她数完了最后一个数。

板声在殿中回荡了片刻,然后沉寂下来。

她趴在铁柱上大口地喘着气,臀部传来的疼痛不再是尖锐的、一下一下的刺痛,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大面积的灼烧感,仿佛有人将一块烧热的铁板贴在了她的整个臀部上。那热度正在缓慢地透过皮肤向深层渗透。

身体在微微发抖,从大腿开始一直到腰腹。呼吸渐渐从急促的喘息变成深长的换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她全身的肌肉,那颤抖就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变得更加明显。

殿中安静了大约七八息的时间,沉揽月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正低着头靠在柱面上等待着被解下来。

脚步声绕到了她面前,停住了。她看到他的靴尖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边缘。

萧衍站在那里,偏着头,目光落在她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端详了很久。

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皮滑到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上,从她沾着唾液的下颌滑到她鼻尖上挂着的那一滴还没来得及滴落的泪珠上。他端详得那么仔细,像一个工匠在检查一件刚刚经过初步打磨的器物,寻找着那表面下隐藏的裂纹和瑕疵。

他突然开口:“你在窒息将死的那几息里,叫了一声师兄。”

沉揽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瞳孔猛然放大,盯着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不记得。那几息之间她的意识已经被缺氧碾成了碎片,视野发黑,耳中嗡鸣,她在那一小段时间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清醒后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萧衍偏过头盯着她那瞬间僵硬的面部肌肉和试图移开的目光。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回来,让她的眼睛不得不与他对视,“就那么一声,很轻,很短。你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瞬想到的人,是师兄。不是师尊,不是娘亲,不是别的任何人。”

沉揽月被他捏着下巴无法转头,只能看着他那双在幽光中的眼睛,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

“你喜欢他。”

她那猛然放大的瞳孔和她那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给出了答案。即使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回答了。

萧衍在看到那瞳孔变化时,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三息的时间。他松开了她的下巴,站起身,重新走回她身后,拿起板子。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停下。”

板子重新落下来,力道比之前更重。

那一下打在她已经布满青紫色瘀痕的右臀上。沉揽月没有防备那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撞去,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你喜欢他多久了。”

她不回答。

板子再次落下,痛感迭加,让她整个人都在那一下撞击中猛烈地抖动起来。

“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对吧。你是他父亲的徒弟,你们朝夕相处十几年。”板子在话语的间隙中落下来,一下接一下,节奏随着他

说话的自然停顿而落下。每一句话的尾音都被那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截断。“你看着他练剑。他教你识字。你有多少次想告诉他,却不敢说出口。”

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那铁锈味在她的舌尖上扩散开来,和着她泪水的咸味混在一起。

“你不敢说,对吧。”板子再次落下,力道又加重了一分,“为什么不敢。因为你觉得配不上他。还是因为你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层关系都保不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紧闭着嘴,不肯开口。眼泪无声地涌出,沿着她紧抿的唇线滑入她的嘴角,那咸涩的味道在她舌尖上蔓延。

“可你在这里受罪的时候,他在做什么。”板子又落下一记。萧衍的声音依然平缓,不带什么情绪,“他在苍云剑宗,身边有的是人。你的小师妹,叫什么来着。云柔,对吧。她是云家的人,和你师兄门当户对。你觉得她能让你师兄等你多久。”

沉揽月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绷紧了一下。

“你在这九幽宫里,他觉得你死了,或者叛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你忘了。你连让他记住你的资格都没有。他以后想起你的时候,只会记得你是他父亲的徒弟,一个师妹。”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呜咽,额头抵在铁柱上,闭着眼,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中不断地涌出来,沿着她的鼻梁、她的颧骨、她的下颌,一滴一滴地落下。

“你在这里挨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在窒息的时候喊他的名字,他也听不见。”

“别说了。”她的声音破碎而嘶哑,“求求你,别说了。”

萧衍停了片刻。

“你还是处子之身,对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

沉揽月的身体僵住了。

“你们什么都没做过。”他停了一下,“你只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沉揽月的身体终于彻底瘫软了,她的额头抵在铁柱上,双膝弯曲着,整个人全靠绳索吊着才没有完全滑落到地面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萧衍看着她那副瘫软的样子,将板子放回托盘中,随手拿起一块干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他向侍女示意。

“带她回去。上药。”

侍女齐声应道:“谨遵尊主令。”

沉揽月被从柱上解下来时已经站不住了,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腋下将她从柱前拖走。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萧衍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让管事告诉偏殿的人,明日让她在偏殿等我。”

沉揽月闭着眼,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中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那心跳的节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皮肤之下一点点碎裂开来,碎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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