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水无大人就是水无大人啊。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过什么,水无大人和宿傩大人就是最般配的。
不知过去多久。
“里梅。”
两面宿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这片废墟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穿透了结界的隔断。
“起来。”
里梅应声而起。霜白的发在夜风中扬起,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瞳终于得以正视他的主人,以及主人身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脚步向前,不知为何,安倍晴明的结界并没有如同预料般阻挡他的步伐。一切都太过顺利,衣摆晃动,他靠得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鹭宫水无被风吹起的发丝,能看清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在夜色中折射的微光,能看清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残余唇釉晶亮的色泽。
喉结滚动了一下,里梅移开了视线。
不能看。
多看一眼,胸腔里那种陌生的、酸涩的、让他想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冰封起来的情绪就会多一分。
那是水无大人。
是宿傩大人的水无大人。
不是他的。
能够侍奉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身边,能够在最近的地方有一席之地,就已经足够了。
里梅躬身,袖袋中的手指被他取出,双手捧着木匣,恭敬地向前递出。
还是没有看里梅,盯着鹭宫水无的脸,两面宿傩的胸口随着呼吸有浅浅的起伏。猩红视线自上而下地将她的面颊舔舐,最后又重新回到那双耀目的金瞳上。
望着她,他终于朝里梅伸出手,那只木匣和他指尖的距离仅有几寸而已。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捧着匣子的手微微颤动,里梅几乎要压不住这兴奋的情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比刚刚多了一道,侑津应该也看过来了。
她没办法阻止,她是审神者,她不能阻止。
至于安倍晴明那老狐狸究竟在想什么,为何没有出手,他也无暇顾及。
只要宿傩大人拿到,只要宿傩大人吸收掉……
“等一下。”
少女的声音横插进来,有点随意,但能听出其实带着一点烦躁,像一柄无形的刀,将空气中凝滞的紧张气氛干脆利落地切开。
一时间,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鹭宫水无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那一点微小的烦躁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在她的脸上逐渐完全显露出来。
猫儿似的双眸抬起,眉头压着眼睫。刘海早就凌乱不堪了,粉嫩的面颊上蹭着点点脏灰。她皱着眉,透出一股令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娇蛮。
如他所料。
一点浅浅的、邪气的笑从唇角溢出,两面宿傩原本看起来平和无波的面孔如同一池泛起涟漪的春水,整张脸都活了过来。他挑眉,让少年青春阳光的面容硬是多了几分不羁。
“怎么?”
果然忍不住吧。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还是说,在东京生活的日子里,学会了欺骗别人甚至欺骗自己呢?
他的小鸟。
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更不喜欢两面宿傩那种好像掌控着她的模样。鹭宫水无抿唇,加快了语速:“你从悠仁的身体里出来,现在。”
怎么可能让他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为所欲为,如果吸收了那些力量,悠仁还有醒来的机会吗?
伤害悠仁的事情,她做不到,他也别想做到。
寂静。
废墟上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然后这寂静被打破,是安倍晴明用扇子掩着唇轻笑的声音。
里梅捧着木匣的手僵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瞳缩了一缩,周身沸腾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任何人都平静,两面宿傩问:“为什么?”
有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被提出要求的人,就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力量都不重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