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陈夏额前的碎发,她抬头望了望灰黄的天空, 鼻腔一阵发酸。
如果连“找她”这件事都没有意义了,那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陈夏坐在街边长椅上,像是一只从原轨迹上被弹开的钟表指针,沉默、钝重地失去了方向。
她不知道该去哪。
这里是江城没错,却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江城,街道太宽,车流稀疏,广告牌上用着早就消失的logo和口号。
她刚刚从报纸上看到的日期仍然烙在脑子里:2004年6月28日。
陈夏反复低喃着这个时间。
十五年前。
阮枝,那时候,才刚刚二十岁。
她的梦境,竟然将自己带到了十五年前的平行时空里?可她又不是做梦一样的“上帝视角”,这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摔倒时擦破膝盖的痛感还在,一丝丝火辣辣的,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陈夏抱着膝盖,蹲在街边长椅旁,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球鞋。
鞋带松了,一头拖在地上,像她整个人一样散了魂。
她失落极了。
她本该是来“见”阮枝的。可来到这里之后,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她连地图都没有,不知道阮枝在哪所大学,也不知道她此刻住在哪座城市。
陈夏现在才发觉,她好像对阮枝一无所知。
她突然想哭。
“……哪怕你只是在梦里,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线索啊。”
陈夏喃喃地说着,眼睛盯着人行道边的一片树影,像是赌气,又像是在无助地祈求。
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一声气流刹车的“呲——”。
陈夏顺着声音抬头。
一辆公交车,缓缓地在不远处的站台停下。
阳光正好穿透玻璃窗,洒在一个侧脸上。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课本,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陈夏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站不起来,只能死死盯着那辆车,盯着那张几乎从她梦里复制出来的脸。
是阮枝。
那分明是她的阮枝。
哪怕年轻了十几岁,哪怕眉眼还带着少女未脱的青涩,可那股安静温柔的气质,那样熟悉的神态,她不可能认错。
陈夏的心跳乱了节奏,浑身发冷,却又像是从梦魇中被一把拖了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终于像被雷劈一样站了起来,向车站走了两步,又慢慢地停住。
她该怎么办?
该冲上去吗?
该喊她的名字吗?
可阮枝现在跟本不认识她,那个她只是梦里的阮枝,是那段尚未开始的人生,是未曾被她爱,也未曾被她伤过的阮枝。
陈夏害怕打扰了她。
也怕这场命运偷偷馈赠的相遇被自己粗鲁地打破。
可就在这时,公交车上的阮枝忽然抬起头,顺着窗外的阳光望向她。
四目相对。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目光交汇,却叫陈夏的呼吸几乎停了。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认出来,但阮枝确实在看她,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心头有一点莫名的不安在轻轻跳动。
那一秒,阮枝微微皱起眉,像是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了,冲她勾出一个客气又温和的笑。
然后。
车,缓缓启动了。
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陈夏才像被人猛地推醒。
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不——!”
她猛地冲出去,想去敲车门,可已经晚了,车门关上,车身微震,驶入街道。
“喂——等一下——”她声音哑了,脚却不停,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公交车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徐徐前行,逐渐加速。
陈夏只能拼命跑在后面。
她没穿跑鞋,脚底生疼,膝盖也因为先前摔倒还隐隐作痛,可她完全顾不得。她只盯着那辆公交车的车尾灯,像是盯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再错过了……这次不能。”
陈夏拼命奔跑,耳边只剩风声猎猎呼啸而过。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后倒退,像一场加速播放的旧胶片电影。
唯余心脏的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