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她。
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停在下颌,凝成一颗亮晶晶的水珠。
她伸手,指腹轻轻替阮枝擦去那滴雨珠,像是抚着一件极易碎的瓷。
阮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湿透的衬衫贴着肩,透出温热的体温。陈夏掌心覆在她脸侧,温度由指尖蔓进皮肤,像把雨夜所有寒意都驱散。
“去浴室。”阮枝努力低头,避开那道灼热的注视,“我拿毛巾给你。”
可是她的脚步刚移开半寸,细腕被拉住。陈夏轻轻一带,阮枝便跌回她怀里。
她一手勾着阮枝的腰,另一手探到背后替她合上门,门锁“咔嗒”一声,隔绝了走廊的灯影与风声。
窗外小雨仍淅沥作响,打在玻璃又掉在地上,碎成一圈圈细密水纹。
“我只是……”陈夏低下头凑近她,呼吸掠过耳侧,拂得人心头发痒,“想确认你还在。”
阮枝被她缠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住门板,只能抬手覆住她的肩,指尖无声颤抖。
雨水从她发梢滴落,落在陈夏锁骨处,像点燃一颗小火星。
“我在。”她声音低下去,像夜里孤舟的一束微灯,“夏夏,我一直都在。”
四目相对,空气涨满了潮湿的温度。
陈夏抬手,帮她拨开黏在额前的湿发,指尖绕过耳尖,最后落到她后颈。
那只手带着一点不安的力道,扣得阮枝脊背微麻。
她屏息,睫毛颤动,却没有闪躲——
唇瓣轻轻掠过,像雨丝落在湖面,先试探,又不可抑制地触碰第二次、第三次。
阮枝的呼吸被偷走,鼻息间满是对方身上混合雨意与暖香的味道。
终于,她抬手环住陈夏的肩,淡淡的檀木香从她衣领溢出,像一缕温火,包围住两颗跳得极快的心。
窗外,雨仍细细密密;窗内,暧昧在呼吸与指尖间悄然滋长。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被风雨冲刷后仍固执相拥的温度,不断在夜色里沉落、发酵——
仿佛所有错过,都在此刻,缝合成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屋檐外的雨线仍旧细细密密。
阮枝把灯调到最柔的亮度,换给陈夏一套干净睡衣,催她先去冲个热水澡。
浴室门合上的瞬间,水流声哗啦落下。阮枝轻吸一口气,转身进厨房,将小汤锅重新点火。
她切了两枚番茄,又撒了葱花,最后放一小撮姜丝,微火慢煨。汤面轻轻翻涌,带着番茄的甜味和姜的暖意。
不到二十分钟,浴室门被推开。
热雾滚出,陈夏裹着一条浅灰浴巾,湿发贴在颈侧。她脚步很轻,像踩在棉絮里,来到餐桌边。
阮枝回头,视线被定在原处。
她才发现,陈夏比记忆里高了不少,目测已经有一米七了。
浴巾只堪堪环过胸口,露出锁骨与肩线,水珠顺着湿发滑落,沿着背脊曲线没入浴巾边缘。
那身形褪去少女时候的清瘦,腰臀线条柔和却蓄着力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
阮枝心里像忽然爬进一只细小蚂蚁,轻轻咬啮。
她别过脸,佯装专心舀汤,声线放得极稳:“先把这碗热汤喝了,别着凉。”
陈夏笑了笑,眸光在她耳根微红处徘徊,低低应了声好。
她接过碗,却并不急着喝,只抬眸看她:“阮枝,你也去冲吧,我等你。”
阮枝点头,交代她别让汤凉,便进了浴室。水声再次响起。
客厅里只剩陈夏一个人。
她端着汤碗在灯下坐好,热雾扑面,鼻尖被暖意熏得泛红。
她舀一口汤含在嘴里,酸甜微烫,像阮枝的语气一样柔。
雨声敲在窗沿,她侧耳倾听——
努力分辨那层水声,想象浴室里氤氲蒸汽绕过阮枝的肩颈、锁骨、细腰,想象那具她撞见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的身体——
那天阮枝淋浴,门虚掩。
她无意撞见的那幕,被蒸腾热气晃了一下,看见雾里微光下的肤色,湿发缠在雪色肩窝,如贝壳浸水的柔光。
心脏当时就砰砰乱跳,灼得她喉咙发紧。后来每逢夜深,陈夏总会想起那条水珠滑落的轨迹,于黑暗中辗转。
现在,她就坐在浴室外,数着秒钟,让这碗汤里的热度一点点驱散雨夜的凉,也驱散那两年无数次梦回的荒凉。
浴室门终于打开。
水汽卷着皂香漫出,阮枝换上白色棉睡衣,微湿的发梢搭在肩头。
她走到桌边,见陈夏已喝了半碗,才放松地弯了弯眉眼。
“夏夏真乖。”她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