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一出口,空气顿时凝住。
陈夏指尖轻颤,却只是闷声“好”了一句——她怕多说半个字,情绪就会溢出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空中火光翻涌。几次想说话,又被一声声炸响打断,只能尴尬地交换一个眼神,又默默移开。
阮枝想问:“那时候,我突然走,你是不是恨我?”
陈夏想问:“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可脚下浪声淹没所有欲言又止。
漫天烟火落下来,灼亮了两张故作平静的脸。
一张带着歉疚与克制,一张带着翻涌的爱意与无措。
又一束巨大的烟火在头顶炸开,金屑灿烂,如雨倾盆。
阮枝下意识抬手挡住碎光,半秒迟疑后,还是试探着握住了陈夏的手腕。
很轻,像海风掠过礁石,却让陈夏指节瞬间收紧。
那一刻,她们谁也没有退开——
尴尬仍在,悸动亦在。
而夜色与烟火,为她们留出了一条细窄却足以呼吸的缝隙。
海岸的风慢慢大了起来,远处的烟花已熄,只有天边零落的余光还在跳跃。
人群正往出口涌去,陈夏却像踩在原地,呼吸微重,仿佛刚从窒息的水下挣扎出来。
阮枝侧过脸避开她炽热的目光,嗓音带着一贯的轻柔:“你变了,好像更安静了,也更……”
“更什么?”
“更不像以前的陈夏了。”
“那你呢?”陈夏低低问,眼神却直直望着她,“你还是以前的阮枝吗?”
陈夏话音刚落,忽然有人从人群中穿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拉住了陈夏的手臂。
“学姐,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都找不到你了。”
是鹿怡然。
她一出现,气氛顿时变了。
阮枝微微收敛了情绪,向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自己站得太近会造成误会。
鹿怡然注意到阮枝的存在,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眼,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学姐,你朋友吗?好像没见过啊。”
她故意用了“朋友”这个词,语气轻快,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
陈夏没说话,眼神在阮枝脸上顿了顿。
阮枝轻声答:“你好,我算是……她一个家人。”
鹿怡然一愣,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点撒娇地凑近陈夏:“夏学姐,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家里人也在江港?我还以为你今晚是专门陪我来的呢。”
陈夏眉头蹙了下,没回答,也没挣开被她握着的手臂。
鹿怡然加大手劲,贴陈夏更紧了点。
她察觉到阮枝的沉默,故意加了一句:“我们前几天才一起看过落日呢,学姐带我去的秘密海湾,好漂亮的——对吧,学姐?”
她说这话时看向阮枝,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无意提起,又像是刻意炫耀。
阮枝的唇抿了抿,没有说话,但那双眼里,原本藏得极好的情绪开始有了裂痕。
风变得更猛了些,吹得她长发轻扬,白裙猎猎。
陈夏终于开口:“怡然,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跟这位姐姐说。”
鹿怡然脸色微变:“你是要跟她单独聊吗?”
“嗯。”
“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学校,我会担心的。”她加重了“我会担心”四个字,似是想提醒阮枝:她们之间关系亲密。
阮枝的指尖抠着掌心,却仍是保持礼貌:“夏夏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小姑娘晚上别一个人待太久。”
“小姑娘?”鹿怡然突然轻哼了一声,“也许你比我年纪大,但不一定比我更了解她。”
陈夏一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从来不知道,这位一向活泼天真喜欢跟在她后面学妹能如此态度尖酸。
更何况她还对她的阮枝态度不好。
就在几人对峙的间隙,天忽然变了。
一滴雨落在陈夏肩头。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雨幕倾盆而下。
海风卷着雨水打湿衣衫,人群惊叫着奔跑、四散,地面溅起大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