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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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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终于抬头看他,唇线紧绷,眼里却出奇地平静:“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阮枝温和有分寸,做饭时会放轻脚步,夜里从不在门口打扰她。

她从不说“我是为你好”,也不假装亲昵地扮演“妈”。

她只是静静地、稳稳地存在着,在这个家里,像一盏总开着的小灯,什么都不说,却一直亮着。

陈夏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陈建川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命运捆绑,她可能不会有机会喜欢阮枝,喜欢到无法自拔。

“那就好。”周子恒笑着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陈夏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声音却冷冷淡淡地飘出:“可我不想她做我妈。”

她没喊,也没哭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割破阳光的风声,利落而锋利。

周子恒愣了下,旋即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孩子嘛,闹点脾气正常。”

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以为陈夏只是心里还没翻篇,或者青春期的抵触作祟。

可只有陈夏知道,那不是脾气,是意志。

她不是不喜欢阮枝,恰恰相反——她喜欢她,甚至依赖她。

阮枝给她从未拥有过的宁静,给予她一份迟来的庇护。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愿承认她是“母亲”。

不是不够格。

而是太重要了。

“母亲”这个词,在她记忆里早已变成一道高墙,血色涂抹其上,锋利、悲伤、无法替代。

陈夏不能,也不敢让别人踩着那道墙走进来。

她害怕一旦接受阮枝成为“母亲”,那个曾在冬夜跳楼、留下血迹和噩梦的女人就真的、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

陈夏愿意阮枝做她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她的港湾,但那绝不是“母亲”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早已站着那个曾穿着白裙、对她说“我们走吧”、却最终独自跃下高楼的女人。

她是疯子,是失败者,是牺牲品——

但她是她妈妈。

是唯一的。

就算她早就死了,就算她死得一点也不体面。

陈夏不想阮枝做她的妈妈。

她只想阮枝永远留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做个安静、温柔的“阮枝”。

不是母亲,不是替代,更不是重塑记忆里那个血色背影的影子。

而是共存。

陈夏害怕“母亲”这个词。

那是个危险的称谓,是一层明亮而冰冷的壳,把人困在里面,叫她牺牲、叫她成全、叫她不许脆弱。

母亲,是婚姻的牺牲品,是那个为丈夫生儿育女、失去工作与姓名的女人,是一个不断从自己骨血里抠出营养与精神、喂养他人的“孩子的妈”。

是世俗口中高高架起、供人仰望的“伟大角色”,可陈夏见过那高台倒塌的样子——她的母亲站在上面,最后是从十五楼一跃而下。

陈夏不要那样的“伟大”。

她不希望阮枝也被困在那个空洞却沉重的位置上,成为什么“谁的妈”“谁的老婆”。

那太沉重了,会压垮一个人真正的名字。

她希望阮枝永远是阮枝,不是别人的附属,不是角色,不是社会模板中的贤惠与温良。

阮枝只是她自己。

一个在厨房里煮粥时会低声哼歌的女人,一个会在她深夜没睡时递来温水却不问理由的人,一个眼神温和、步伐稳重、连拒绝人都带着分寸和诚意的普通女人。

陈夏不要阮枝成为母亲。

她只想她成为“阮枝”。

独属于她陈夏一个人的,阮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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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希望枝枝只是枝枝,仅此而已。[抱抱]

第10章 绿萝

陈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偏晚。

她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上的那盆绿萝。

绿意浓郁,枝叶舒展,一条藤垂下来,像不小心滑落的指尖,搭在原木色的桌沿。

可这不是小时候陈夏抱着的那一盆。

那一盆绿萝早已枯死了。叶子一片片发黄、干瘪,从枝头垂下,像她母亲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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