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赵安世能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震动。对方的胸腔正稳定而平缓地起伏着,带着让人着迷的节奏感,把赵安世一点点拉回地面。
剧烈的颤抖开始减缓,紧绷到极限的肌肉松懈下来,赵安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连云舟回应了这个怀抱。
他仔细地把毯子重新盖在赵安世肩头,然后腾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的弧线一路向下,再回到颈椎。
动作缓慢而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一点点平复下来,低语道:
“乖孩子。”
赵安世在这句话面前彻底丢盔弃甲。
他张开嘴,颠三倒四地拼命解释起来。
只是因为听到了震动和污染生物的尖啸,被勾起了回忆,ptsd发作了而已。并不是故意想要变得这么麻烦的,不是故意要让人担心的,他只是……
抽泣、闷热和缺氧让他的大脑没有在很好地运转,可他依然准确地记住了这一刻,记住了毯子裹在肩头的温暖,稳固的怀抱,还有连云舟在安慰时说出的承诺。
连云舟保证,等他有时间了,就把他们都送回非污染区。
“你也会一起来吗?”赵安世抑制不住抽泣,颤抖着小心问道。
“当然,我也有在非污染区要做的事情。”连云舟笑着回答。
等赵安世彻底平复下来,连云舟把他安置在床上,起身打开了灯。柔和的暖光驱散了黑暗。
他走出卧室,又很快回来,手里端着几样吃的。
大晚上的,不方便开火烧什么。连云舟只拿了几片面包,还有……
“热牛奶,我放了点糖,你喝喝看。”连云舟把那杯热乎乎的饮料塞到赵安世手里。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赵安世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淡淡的甜味刚刚好能安抚还在颤抖的神经。
身旁的床凹陷下来。连云舟在他身边坐下,偏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嗯。”赵安世低声应道,把杯子捧得更紧了一些。
他抬起头,这才看清连云舟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对方的黑眼圈很明显,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赵安世条件反射地道歉:“对不起……你是不是刚从小宝那边过来?”
小宝——也就是未来的宋听涛——这几天一直因为精神力不稳定而发烧。他知道连云舟照顾得很辛苦,几乎没怎么合眼。
连云舟笑了笑:“刚刚睡下了,听禾姐在看着。”
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着赵安世内疚的表情,连云舟温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也不用觉得愧疚。
“生病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而且,”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我很高兴能帮到你们。”
那温柔的笑意让赵安世自惭形秽,又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
他就这样被连云舟哄着吃了几片面包,吃了药,喝完了那一整杯牛奶,又被催着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残留的恐惧。在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困倦感终于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连云舟在他洗澡的时候回去看了眼小宝的情况,除此之外一直陪着他。
直到赵安世钻进被窝,被柔软的被子裹住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云舟刚才只是看着他吃东西,自己一口都没动。
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赵安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道:“你也吃点东西……不要太累了……”
在赵安世看不到的地方,连云舟脸上笑意更浓。带着欣慰的笑容,他轻声应道:“当然。”
“……那就好……晚安。”赵安世的声音越来越轻。
“晚安。”
赵安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床上的重量一轻。
他这段回忆的最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吱呀声。
又是一个安心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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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连云舟正在刷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他也不觉得奇怪,含含糊糊地开口:
“早上——好?”
他的声音在那个人影扑了上来的时候变了调。
连云舟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能撑住赵安世猛然压过来的重量。
赵安世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双手紧紧连云舟的腰。他贪婪地贴近那具温暖的身体,试图把脸也深深埋进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