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萧祇又去了柳家坳。
那个老云还在编竹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萧祇在他对面蹲下,看着他。
“周令则死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老云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
“有没有做过什么事?”
“没有。”
“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老云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是他什么人?”
萧祇没答。
老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编竹筐。
“他死之前,我去看过他。”
他说,
“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咳得厉害。
他跟我说,云叔,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做成,对不住我爹。
我说你别瞎想,好好养病。
他笑了笑,说,我爹留给我的那封信,你帮我收着,以后要是有人来找,你就给他看,让他知道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祇听着,没说话。
老云继续说:
“他就说了这些,再没别的。”
萧祇沉默了很久。
“他葬在哪儿?”
老云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村后的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树底下。你想去看看?”
萧祇站起身。
老云给他指了方向,他顺着那条路走过去。
山坡上确实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有一座小小的坟,没有碑,只有几块石头堆着。
萧祇站在坟前,看着那座小土包。
周令则,周明远的儿子。
十七年前逃到北地,五年前死在这里。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青瓷瓶,里面装的是柯秩屿配的“清心破瘴”,还剩几丸。
他把瓷瓶放在坟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七天,萧祇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还快。
程家的人想留他再等等,说他们又查到了一点东西,可能有用。
他理都没理,直接走了。
周令则死了,云中鹤就是云峥,云峥什么都不知道。
那封信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得回去。
回去告诉柯秩屿,让他想办法。
他一边走,一边想柯秩屿会怎么查。
他肯定会先去查周明远当年在北地还认识什么人,查云峥这些年有没有和外人接触过,查周令则死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他会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找出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他一定会。
萧祇走得更快了。
第八天傍晚,他终于远远看见那座山神庙的屋檐。
太阳快要落山了,金色的光洒在屋顶上。
他站在山坡上,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药圃里那些草药应该被晒得暖洋洋的,那个青衫的身影应该蹲在里面,旁边或许还蹲着那个讨厌的阿松。
但他不在乎阿松了。
他只在乎那个人。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跑到篱笆门外,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院子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阿福应该在门口玩,阿松应该在药圃里干活,柯秩屿应该坐在木屋前的竹椅上翻书。
但现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萧祇愣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哥?”
没人应。
他走到药圃边,看了一眼。
药圃里的草药还在,枸杞嫩芽刚摘过,旁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有半篮没摘完的嫩芽。
“哥?”
还是没人应。
他走到木屋前,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桌上放着那本翻开的医书,旁边是油灯,灯芯还留着烧过的痕迹。
萧祇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空了的桌子。
心跳开始变快。
他转身冲出去,跑到隔壁那间木屋——阿松和阿福住的那间。
门开着,里面也是空的。
床上的铺盖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屋,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身跑回主屋,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东西。
柯秩屿常用的那个小包袱不在。
那件青布衫还挂在墙上,但那双他常穿的布鞋不在了。
萧祇蹲下身,打开墙角那个装药材的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材,都是柯秩屿亲手炮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