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问,将信函仔细收好,站起身。
“程家的人在外面接应,天亮就能到。”
他看向程明,
“你在此地等着,天亮后自有人带你离开。”
程明一怔:“少侠不跟我们一起走?”
萧祇没答,只是转身走向洞口。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侧过脸。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程明连连点头:
“少侠放心,老夫守口如瓶。”
萧祇没再说话,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外的夜色中。
山神庙,天色微亮。
柯秩屿坐在木屋前的竹椅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古籍。
药圃里的草药沾满晨露,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气息。
篱笆门被推开。
萧祇走进来,脸上还戴着那张素白面具。
他走到柯秩屿面前,蹲下,把脑袋抵在他膝上。
柯秩屿放下书,抬手摘掉他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脸比平时更苍白些,眼底有些血丝——一夜没睡,杀了十多个人,还背着个老人赶了三十里山路。
“累?”柯秩屿问。
萧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膝上,深深吸了口气。
那股药草气息充盈整个胸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整个人软在柯秩屿膝前,一动不动。
柯秩屿抬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密函拿到了?”他问。
萧祇闷闷地“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封泛黄的信函,递给柯秩屿。
柯秩屿接过,展开,快速扫了一遍。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是他。”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将信函折好,收进袖中。
“程家的人呢?”他问。
“在等着,天亮接走。”
柯秩屿点点头,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萧祇被他揉得舒服,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柯秩屿。
“路上买的,还热着。”
柯秩屿接过,打开。
是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萧祇看着他吃,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又把脸埋回他膝上,整个人蜷缩在竹椅前,像一头终于回到巢穴的狼。
晨光渐亮,洒满药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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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从山外吹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枯黄的气息。
山神庙后的药圃里,柯秩屿蹲在一垄车前草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正小心地松土。
这两年他种的药材越来越多,药圃扩大了两倍,从山泉边一直延伸到木屋后墙。
萧祇坐在木屋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块软布,在擦“孤鸿”的刀身。
他擦得很慢,目光一直落在柯秩屿身上。
柯秩屿蹲在那儿,青布衫的衣摆沾了点泥,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几块光斑。
他正准备松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捏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撒在苗根周围。
“那是什么?”萧祇问。
“草木灰拌的驱虫粉。”
柯秩屿头也不回,“这批车前草招蚜虫,不用药粉,过几天就废了。”
萧祇“哦”了一声,继续擦刀。
他不喜欢看柯秩屿干活。
不是不喜欢他干活的样子,是不喜欢他干活这件事本身。
那双手应该捧着书,捻着银针,或者……被他握着。
而不是沾着泥巴,被草叶划出细小的血口子。
他放下刀,站起来,走到药圃边,蹲在柯秩屿旁边。
“我来。”
柯秩屿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小铲递给他,自己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枸杞丛边,开始摘新发的嫩芽。
萧祇握着那把还带着柯秩屿体温的小铲,低头松土。
他干得很慢,怕弄坏了苗根。
但锄头在他手里,比在柯秩屿手里好用得多。
两人就这样各自忙着,偶尔说一两句话。
“中午吃什么?”
“你昨天带回来的山鸡还有半只,炖汤。”
“嗯。”
“鱼吃完了?”
“吃完了。明天我去河里再捞两条。”
“顺便看看有没有野鸭蛋。”
“好。”
阳光越来越暖,药圃里飘着淡淡的药草香。
萧祇松完那垄土,站起身,刚想说话,忽然听见篱笆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山间野兽的脚步声,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