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动作一顿,转过头。
油纸包里的糕点还带着点余温,是他喜欢的味道。
胸口那股莫名的火气,突然就被这小小的油纸包戳破了一个口子,漏出些酸涩又柔软的东西来。
他接过,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不算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码头那边,”柯秩屿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低,
“有什么新动静?”
萧祇嚼着糕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但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有。昨夜子时,又来了一艘船,不大,但吃水深。
下来了三个人,都戴着斗笠,直接进了货仓。
我摸到近处听了听,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但提到了‘交割’和‘北边来的客人’。
那三个人的气息……比之前那两个还强,尤其是中间那个,脚步虚浮得像没沾地,但给我的感觉最危险。”
“幽冥府的高手。”
柯秩屿眉头微锁,
“看来他们等的人或东西快到了。‘山河社稷图’一旦交割,很可能会立刻转移。”
“我跟定他们。”
萧祇吃完最后一块栗子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阴冷,
“狄云这边,你还要多久?”
“再调养五六日,便能稳住。
届时开个长久调理的方子,便可脱身。”
柯秩屿估算着,
“狄魁答应半月之期,如今已过七日,再有五六日,我提出离开,他应当不会强留。”
“五六日……”萧祇咀嚼着这个时间,看向柯秩屿,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不管‘山河社稷图’的事有没有眉目,这狄府都不是久留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柳氏今天没再找你?”
“没有。但她身边的丫鬟,这两日总在静澜院外‘偶遇’王管家,打听病情细节。”
柯秩屿语气微冷,
“王管家是个忠心的,但嘴不严。
狄云病情好转,对有些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萧祇眼神一厉:
“她敢动歪心思,我就……”
“萧祇。”柯秩屿再次打断他,目光沉静,
“我们是来探查线索,不是来卷入狄府内斗的。其他的,只要不碍着我们的事,不必理会。”
萧祇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他忽然伸手,抓住柯秩屿的手腕,力道不小。
“那你答应我,离那病秧子远点。
诊脉就诊脉,别让他靠太近,别对他笑,别……别用那种耐心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要求有多无理取闹,甚至有些幼稚。
但他控制不住。
柯秩屿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萧祇。
少年紧绷的脸上,除了惯有的阴沉,还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慌乱和占有欲。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柯秩屿的心跳,偷偷地漏跳了一拍。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萧祇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渐渐松懈,眼底那一丝强撑的凶悍褪去,换上忐忑,像是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却又倔强地不肯松手。
“……我尽量。”
最终,柯秩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
萧祇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暖流冲散了所有烦躁。
他喉结动了动,手上力道彻底放松,却也没松开,只是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柯秩屿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嗯。”
第21章 波涛暗涌的狄府
接下来的日子,狄云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第九日清晨,柯秩屿去诊脉时,狄云已经能自己坐起身,无需丫鬟搀扶。
他脸上的青黑淡了许多,眼神也亮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已不是先前那种油尽灯枯的灰败。
“柯医师。”狄云主动伸出手腕,声音也稳了,
“昨夜只醒了一次,醒来后很快又能睡着。早上喝了半碗米粥,一个鸽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