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秩屿点头,指尖搭上脉搏。
跳动确实有力了许多,虽然依旧偏细,但那种断续和滞涩感基本消失了。
舌苔转为薄白微腻,舌尖的红也退了。
“好转明显。”
柯秩屿收回手,
“今日起,药方可以再做调整。疏肝理气之品减半,加入更多健脾益肾、巩固根本的药物。”
他提笔写下新方:党参、白术、茯苓、熟地、山萸肉、枸杞、陈皮、炙甘草。剂量平和,重在缓补。
王管家在一旁喜形于色:
“老爷今早还问起,说若是少爷能起身,想在后花园暖阁设个小宴,一是感谢柯医师,二也是让少爷散散心。”
柯秩屿笔尖一顿:
“少爷初愈,不宜劳累,更不宜见风。暖阁虽有地龙,但来回走动,宴饮交谈,皆耗心神。此时静养为要。”
狄云也连忙道:
“王管家,宴席就免了。我就在屋里坐坐就好。”
王管家见柯秩屿语气坚决,只得应下:
“是是,那老奴去回禀老爷。”
待王管家退下,屋里只剩两人。
狄云看着柯秩屿收拾药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柯医师,我听下人说……您并非药王谷正式的坐堂医师,只是杂役?”
柯秩屿动作未停:“嗯。”
“那……等我好些,能否请您……做我的专属医师?”
狄云声音更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可以跟父亲说,酬劳绝不会……”
“不必。”柯秩屿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
“我为治病而来,病愈便走。公子日后只需按方调养,注意饮食起居便可,无需专属医师。”
狄云眼神暗了暗,手指揪紧了被角:
“是因为……酬劳不够吗?还是……”
“与酬劳无关。”
柯秩屿盖上药箱,
“我志不在此。公子好生休养,按时服药。”
他提起药箱,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多看狄云脸上明显的失落。
走出静澜院,柯秩屿脚步不停,心中却微微叹息。
狄云的依赖比他预想的更深,这并非好事。
刚拐过回廊,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柳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
她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炖盅,盖子紧扣,热气从缝隙里袅袅溢出,带着浓郁的补药气味。
“哎哟,柯医师!”
春杏连忙后退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奴婢正要去给少爷送参汤呢,夫人亲自看着炖了两个时辰,用的是上好的老山参。”
柯秩屿目光落在炖盅上,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除了人参的甘苦,似乎还有一点异样气味。
“夫人有心了。”他不动声色。
“应该的。”春杏笑道,
“少爷这几日大好,夫人也高兴。柯医师医术高明,老爷和夫人都感激着呢。”
她说着,目光在柯秩屿脸上转了一圈,又压低声音,
“只是……柯医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少爷这病,到底是打根子上弱。这猛一好转,看着是喜事,可也怕……根基不稳,反复起来更厉害。”
春杏声音更低,“夫人也是担心这个,才想着用人参这等大补之物缓缓固本。可奴婢听人说,虚不受补,补得急了反而坏事。
柯医师您是行家,您看……这参汤,少爷现在喝得么?”
话里话外,看似请教担忧,实则句句都在暗示狄云病情不稳,好转可能是假象,甚至暗指柯秩屿用药过猛。
柯秩屿眼神微冷,面上却依旧平淡:
“夫人所虑有理。少爷目前确不宜骤补。此参汤性热,公子虚火未清,服之恐助热生烦,于睡眠心神不利。
不妨先放一放,待三五日后,我再根据脉象,看是否合用。”
春杏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
“是是,还是柯医师考虑周全。那奴婢就先端回去,禀明夫人。”
她端着托盘,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柯秩屿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