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对视,却极其默契地同时加快了半步,自然地侧身,让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农夫走到了他们和那中年汉子之间,隔断了可能的视线。
顺利出城。
走上官道,汇入更庞杂的人流车马中,萧祇才低声道:
“那人?”
“不像黑煞帮。”
柯秩屿目视前方,声音极低,
“眼神太稳,像盯梢的。可能是别路的。”
他顿了顿,“锦州的水,比想的浑。”
但无论多浑,他们已抽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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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镇的混乱与锦州城不同。
这里码头腥气、廉价酒馆的叫骂、私船水手的粗野吆喝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为生存奔命的喧嚣。
靠着那笔银钱开路,萧祇和柯秩屿没费太多周折,就混进了一支北上的药材商队,扮作投亲的远房侄子,帮忙打杂,换取随行。
商队的目的地是北境重镇“襄州”。
路途漫长,风餐露宿。
萧祇的肋伤在“行军散”和逐渐适应劳作的锤炼下,彻底愈合,只留下一条浅疤。
柯秩屿的左肩旧伤却恢复得慢,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发力时能感到明显的滞涩。
商队管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姓周,看出两个少年虽然沉默寡言,但手脚利落,不偷懒不惹事,也就默许了他们跟着。
只是有一次,路过一处险隘,遇到小股山匪拦路索要“买路钱”,商队护卫与之对峙,气氛紧张。
混乱中,一个悍匪突然挥刀冲向侧翼的驮马,想制造混乱。
当时柯秩屿正在附近整理松掉的货绳。
萧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手已按上腰间匕首。
但柯秩屿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更“慢”。
他像是被吓住一般,踉跄后退,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用来固定货物的粗麻绳,胡乱挥舞着挡在身前,脚下却“恰好”绊到一块石头,哎哟一声向后跌倒,手里的麻绳“无意中”甩出,不偏不倚,缠上了那悍匪踩在泥地里的脚踝。
悍匪前冲势头一阻,身体失去平衡,护卫头领趁机一刀背将他砸晕。
事后,周管事拍拍柯秩屿的肩膀,笑道:
“小子运气不错,就是胆子太小。”
柯秩屿只是低着头,默默捡起麻绳,走开了。
当晚宿营,萧祇拨弄着篝火,忽然低声道:
“你的伤,不能再动手了。”
不是商量,是陈述。
他看得清楚,柯秩屿绊倒时左肩的僵硬,和事后更苍白的脸色。
柯秩屿没反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嗯。”
“到了襄州,我们得有个长久的身份。”
萧祇继续说,“不能一直跟着商队打杂。”
“你有什么想法?”
“襄州城外三十里,有个‘药王谷’,算不上大门派,以种植、炮制药材,培养低级医师和药师为主,也接一些疗伤治病的活计,与各大门派都有些往来,消息也算灵通。”
萧祇显然早已想过,“他们常年招收杂役和学徒,审核不严,只要身家清白……或者说,看起来清白,肯吃苦就行。”
柯秩屿抬眼看他:“你想进去?”
“我们两个。”
萧祇纠正,
“你需要一个地方静养,彻底治好左肩的旧伤。
药王谷再小,也有正经的医书和药材。而我……”
他顿了顿,“我需要一个不惹人注意,又能学到东西、了解如今江湖格局的地方。
药王谷的学徒,能接触到很多求医问药的三教九流。”
很合理的规划。
避开争斗,蛰伏学习,积蓄力量。
柯秩屿沉默片刻,点头:“好。”
半个月后,商队抵达襄州。
两人与周管事结算了工钱,道别离开。
他们没有进城,直接绕向城外的药王谷。
药王谷正如萧祇所言,是个类似大型医馆兼药材作坊的地方。
几处连绵的屋舍,大片打理得不算精细的药田,谷口有简单的岗哨。
招收杂役的告示就贴在谷口木牌上,要求简单:身强力壮,老实肯干,来历清楚。
两人在谷外观察了两日,摸清了负责招收的执事每日巡查药田的时间。
第三日,萧祇出面,自称是北边遭了灾的流民,与表兄南下投亲,亲没找到,盘缠用尽,想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求工钱多高,只求温饱和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