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男人抬起头,眼底将灭未灭的火又从眼底烧了上来,烧得那双眼睛赤红。
男人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谢歧拼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撼动。
那双手如铁钳,纹丝不动,将他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掐断。
“既然他不要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有什么理由活着?”
“你不配活着!”
男人双目流下血来,手下缓缓收紧,感受着掌中的骨头一点点变形,脉搏在指腹下炸裂,鲜血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淌。
他的挣扎是徒劳,一切反抗皆是蚍蜉撼树。
身下人的挣扎一点点微弱下去,眼睛渐渐闭上,再也没有张开,也没有一丝气息。
“不被需要,那就去死好了。”
二、
谢歧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杀死了,在那一片虚无之中,被那个人男人杀死了。
可他又活了。
救他的人不在身边。
谢歧捂住脖子,喉结滚动,竟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门外传来动静。
一阵风卷了进来,卷到床前。
谢歧没有抬头,却已知道,救他命的人来了。
他扑到那人怀中,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住,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要死了,这是能让他活的东西。
他贪婪地嗅着那人身上的气息,感受那人皮肤底下传来的温度,脸在他颈间重重地蹭,薄唇几度掠过那道红痕。
就是这道红痕,昨日他看见的时候只觉得碍眼,刺眼,让他如鲠在喉,让他心中厌烦,让他想把它从那人身上剥下来扔掉。
现在他知道了。
那种情绪,名为忮忌。
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胸口猛然盈满了凶戾,他的表情变得可怖,像是被人夺了舍,身体的灵魂一瞬间被人调换过来。
眨眼间,他的神情又恢复了那副迷醉的模样。
那人身上不止有那道痕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更多,更密。
他想扯开他的衣襟,用自己的唇,覆盖掉那些痕迹。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可他的手被抓住了。
谢歧疯了。
为什么制止他?
为什么不让他碰?
他想要挣脱那只手的桎梏,却被定在了原地。
谢歧目眦欲裂。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眼前这人,是得了道的仙人。
这便是仙人手段?
用在他的身上?
他被送上了床,依旧一动不能动。
那人替他掖好被角,说:你被魇住了,睡一觉就好了。
谢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他想呐喊,他想尖叫。
我没有!我没病!
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他越来越远,如来时那般,像一道影子,要在他的生命中褪去颜色。
别走。
他在心里喊。
那人的手搭上了门闩。
我会死。
门被拉开,那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歧的眼眶裂开,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去。
三、
谢歧被反复杀死。
每个夜晚,那个男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用不同的方式夺走他的命。
有时是剑,有时是手,有时只是一道目光。
他死在黎明之前,又在太阳升起之后活过来,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他尝够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
他想,他确实是病了,病入膏肓。
而那能治他的药,却不是煮在罐子里的任何一种。
他是活的,热的,是那个明媚热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