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守了太虚玄宗那么多年,谢谢你替我做了那些我做不到的事,谢谢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起初,他还盼望着那道影子会出现,从月光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很久以前在苍梧山上那样。
可他说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那道影子没有出现。
院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一浅一深。
心里头那点期盼被夜风吹冷了,变成落寞,变成失落。
他靠着廊柱,望着那轮银月,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快要睡着的时候,模糊的视野中,一道影子从身后拉过来,投在院子里,与他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将那道影子看得更清楚了些。
沈凝没回头,怕这是离渊醒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直到他看到那道影子移到了他旁边,余光捕捉到一抹雪色,这才缓缓侧过头,仰起脸去看。
眼中映出了雪白的衣袍,雪白的发丝。
一张与玄渺迥然不同的容颜。
第169章 争宠
两人久久无言。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河流,把两个人隔在两岸。
“方才的话,你听到了?”沈凝问。
苍点了点头,“听到了。”
沈凝低下头,望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背,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他必须说点什么,于是他问:“这才是你的真容?”
“玄渺既亡,一切都该还他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沈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么?
他与玄渺之间数千年的深交,他与沈凝数年的师徒情分,就这样轻飘飘地一笔勾销了?
他不甘心。
沈凝又开始没话找话,像是这样能够盖过他心中那点酸楚。
“小厨房里炖的十全大补汤总是太苦,娘还说那是良药苦口......”
“他这些日子,为了招待离渊他们,我爹地窖里的女儿红都快掏空了,我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还瞪我......”
“戮天每天都去厨房偷吃桂花糕,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谁都没说破......”
苍站在一旁,静静听他说着这些日子在沈府的事。
在沈凝停下来想接下来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吾该离开了。”
沈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别——”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他凭什么留下他?
他们之间除了那虚无缥缈执念,竟别无纠葛。
沈凝想起那枚玉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
他将那块玉佩捧在掌心,提起了师徒之谊,提到了结契大典。
“你对这尘世,难道就无半分留恋?”
“我们从前是朋友......”他望着苍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不止是朋友。”
苍没说话,但他看过来的那一眼,沈凝已知晓他的心中并非毫无动容。
“留下来。”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苍望着他。
“留下来,吾又能做些什么?”
沈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昔日玄渺能教你何为朋友,我能教你何为......”他的话停在这里,耳根隐隐发烫。
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辗转,像是有一把火从心口窜上来,烧得他嘴皮发烫,喉咙发涩。
他咬了咬牙,把那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伴侣。”
苍眉眼微动:“像离渊那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沈凝第一反应是想到当今沈府里,他跟那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
可他再一细看苍的神情,却又发觉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像离渊那样......
他陡然间想起当初在结契大典前,苍让他教他当初跟离渊在一起做的事,脸庞瞬间滚烫,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
“那便罢了。”
沈凝急了,连忙道:“对!像离渊那样!”
苍定定看着他,缓缓道:“契约既成,不可反悔。食言者,当受拔舌之刑。”
沈凝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相顾无言。
一点灵光乍现,一样东西被递到沈凝面前。
是那根发带。
沈凝面露羞赧之色。
这发带是结契大典上他拿来糊弄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