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房间空空,窗外空空,哪里有人?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沈凝望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自你离开苍梧山,他就一直跟着你,只是没让你发现。”
话音刚落,窗外的桃枝晃了晃。
沈凝的目光落在那根还在轻轻颤动的桃枝上,心中恍然大悟。
麒麟一直在。
此刻,他正在听着他与离渊说话。
他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喊了一声:“苍。”
无人回应。
他又喊了几声。
“别喊了。”离渊懒懒地说,“他没应,就是不想出来。随他去。”
沈凝没有再喊,还是望着那根桃枝,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
只桃枝不再动了,他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让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自那日起,沈凝便不太自在了。
吃饭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一切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睡觉的时候更甚。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那目光从窗外透进来,穿过窗纸,穿过帐幔,落在他与他人交缠的身体上。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把被子拉过头顶。
陆玉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找了个由头把沈凝叫到偏厅,屏退了下人,拉着他的手坐下。
“上回娘跟你说那些话,是不是让你多想了?”
沈凝摇了摇头:“不是那回事,就是没睡好。”
陆玉婉望着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直皱眉。
“你别那么惯着他们,得立起你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沈凝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三道身影从院门口走进来。
陆玉婉的眼皮跳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直起了身子。
面对着这三个人高马大的男儿媳,老太太故作端庄,交代了几句好好相处、莫要生事之类的话,便踩着小碎步迅速离开了。
沈凝望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眸中若有所思。
离渊见他这些日子为苍的事困扰,走到他身侧,伸手揽过他的肩,安抚道:“别放在心上。他不出来便不出来,或许已经走了。”
沈凝还未说话,戮天先问了一句:“谁?”
离渊:“玄渺。”
戮天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那老东西也跟来了?”
话音刚落就吃了一巴掌。
“再出言不逊,打烂你的嘴。”
戮天捂着半边脸,满眼幽怨地望着沈凝。
本来就是实话,还不许人说了?
这句话在沈凝的瞪视下,当即胎死腹中。
戮天揉了揉脸,望向陵光。
陵光便问道:“他跟来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离渊意有所指的瞥了沈凝一眼。
陵光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微沉。
沈凝却懒得去想他们在暗示些什么,径直起身回了屋。
等到晚上,他跟离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麒麟。
离渊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怒从心头起,狠狠将人折腾一番。
沈凝被折腾得狠了,脑子里的思绪散得聚不起来,再也无暇去想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人。
一切结束之后,他瘫在床上,罕见的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出神。
离渊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沈凝偏过头,望着他的侧脸。
他看了片刻,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袍,出了房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芬芳。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抱着膝盖。
月光如水,照得院子里一片雪白,像铺了一层霜。
那棵桃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显出几分嶙峋,万籁俱寂的夜里,它也睡着了。
“苍。”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你在哪里?”
风从院子里吹过,桃枝晃了晃。
“你在听我说话吗?”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同你讲。”
“你出来好不好?”
他等了片刻,见银月皎皎,桃枝微摇,偏偏没有那道身影。
但他依旧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