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争相拜访,送礼的,攀交情的,踏破了门槛。
一时间,沈氏在奉城如日中天。
他上头两个哥哥都自立门户,姐姐出嫁,独留他在沈氏,更是被宠得没边了。
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不想吃什么,没人敢逼他吃。
闯了祸,爹娘舍不得骂,下人们更不敢说。
最多是娘叹一口气,摸摸他的头:“福宝,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下次他还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十三岁那年,该去苍梧山了。
沈凝不肯。
他把那枚玉佩往箱子底一扔,说自己不想当什么仙人,就想在家里待着。
爹娘劝了三个月,没劝动。
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十五岁那年,又提。
沈凝还是不干。
这回的理由是,苍梧山那么远,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里的厨子,舍不得后院那棵他从小爬的枣树。
爹娘又劝了三个月,还是没劝动。
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十七岁那年,实在不能拖了。
都说拜师要趁早,高人不愁徒,再不去,机缘可就没了。
离家的时候,沈凝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挣扎着要往车下跳。
娘站在车边,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不放。
“福宝,你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那是仙家福地,”她哽咽着说,“万不可像在家这般无法无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待师门长辈,亦需像对待你爹娘那般,不可造次。”
沈凝哭着问:“那我今后还能回家吗?”
娘也哭了。
“你想回家,也要看仙人让不让你回呢。”她拿帕子擦着眼泪,“都说修仙缘便要先斩断凡缘,我儿要是哪天真成了仙人,哪怕是不见面,爹娘心里都为你骄傲。”
沈凝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死活不肯走。
他爹叹了口气,命人把他绑了。
一路送到苍梧山。
苍梧山上,太虚玄宗。
凡人不知,在修仙界可谓鼎鼎大名。
沈凝初来乍到,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瞠目结舌。
这么多人?
比他这十七年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上前一问,这都是来拜师的。
仆从指着远处隐入云端的石阶,说:“少爷,瞧见那天梯没?要想拜师,须得登顶,才可见到仙人。”
沈凝抬头望去。
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些人影,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往上挪,那模样看着就累。
沈凝心生退意。
“少爷,”仆从凑过来,压低声音,“您有信物呀,不若问问?”
沈凝这才想起来。
他掏出那枚玉佩,四处找人打听。
元氏高人是谁?这信物怎么用?
问了一圈。
没人知道元氏何人。
也没人知道这信物该怎么用。
沈凝收起玉佩,叹了口气。
只能爬了。
起先,是仆从背着他爬。
可那仆从大抵资质不足,只走过十来步便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滚下去。
沈凝从他背上跳下来,扶着他站了一会儿。
眼看着仆从是指望不上了。
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可他抬头往上一看。
他就想回家了。
仆从急得满头冒汗:“少爷,少爷您可不能回去!您要是回去了,老爷得打死小的们!”
沈凝沉吟间,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密密麻麻的爬梯之人,脑中灵光一现。
他掏出一把银票。
“谁背我上去?背一段,十两。”
有人心动。
来这儿碰运气的不少,多的是资质平平的人,自知登顶无望,愿意赚他这份钱。
沈凝被背上了几十步。
那人背不动了。
沈凝坐在原地,掏出一把银票,找下一个人。
又被背着走了几十步。
再换人。
换人。
换。
直到无人再肯收他的银钱。
沈凝坐在阶上,看着那些越过他继续往上爬的人,沉默许久。
他又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