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艳抿着唇摇头,“怎么了吗?”
“明昭仙尊啊,人家可是十三筑基的少年天才,十八岁结丹,被誉为无情道第一天才。关键是他为人清正,心地善良。从来不会因为弟子的身份就搞区别待遇,这才是真正的修士啊。”
看着对方敬佩又仰慕的目光,祁艳微微低下了头。
画面一转,不知道是几天过去,自己竟在千巧阁领了个任务,而且是分毫不取的自愿任务。
对于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来说,这种任务没有任何好处。
在宗门里,杂役弟子都是天赋极差但又不愿离开的人,他们唯一转正的机会只有做任务攒积分,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有机会转成外门弟子。
而祁艳此举在别人眼中,就像是失心疯了一样。
此时此刻漂浮在空中的祁艳神识,当然也是如此觉得的。
直到他拿着令牌去到任务地点的时候,才明白这一举动是为了什么。
隔着层层叠叠的书籍,祁艳在另一面撞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沈煜宗。
脸上没有伤疤的沈煜宗,他穿着一身白衣,墨黑的发丝被玉簪束起。
原来,他的头发以前不是白的。
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话,“听说明昭仙尊会经常去图书阁查资料,说不定我们运气好下次分配到图书阁的任务,就能见到他了。”
祁艳抱着书的手臂一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怀里的书顷刻间落在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身体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祁艳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他帮忙捡起了旁边的两本书放在地上垒好的书垛上,“小心。”
祁艳深深埋着头,感到血液在身体里到处穿动,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
直到视野中的白色衣角彻底消失,祁艳才敢抬起头去看。
那一抹如梦似幻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去到另一边的书架上找资料。
而他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叠书。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祁艳都藏在书架后面默默注视着沈煜宗。
看着他在木桌上翻阅书籍,有时候会叹气,有时候会垂下眸发呆似的盯着桌面。
祁艳握着书脊,像失明的人凝望太阳一样凝望着沈煜宗,痴心妄想。
日子像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这一天是弟子的休息日,包括杂役弟子,不用干任何活。
他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临走前在床头那张小小的黄铜镜上看了很久。
这才起程,去到一棵桃花树下捡东西。
太阳高悬在天空上,一点点西移,最后往下倾泻出灿烂的光。
“你在捡什么?”
他回头看见沈煜宗后,手心里冒出一阵汗,忍不住向后倒去。
紧接着就被沈煜宗接住了,那是一条十分有力的手臂,温凉的皮肤贴在他的腰上,和现今时时刻刻都发着热的完全不同。
祁艳撑着沈煜宗的手好不容易站稳,触及到沈煜宗含笑的目光,他顿时慌张地移开。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去。
祁艳第一次用全知视角观看这个场面。
两人各怀鬼胎,分明做贼心虚到了这份上,彼此却都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祁艳被太阳照得晕乎乎的,像是午后的梦,迷幻却又无比瑰丽,耳朵里只能听见时不时穿梭的风声和树枝摩擦的声响。
他蹲下身小声说了句什么。
祁艳的神识徘徊在上空,和沈煜宗一样,没能听清楚。
又或许他已经根本记不得那天说的是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蹲在树下被太阳照了整整一下午,期间彼此没有再有过任何交谈。
可时不时触碰到的指尖,都会让祁艳感到一阵紧张,每次飞快地收回手,事后却又在心里暗自后悔。
临近傍晚,沈煜宗终于要起身离开了。
祁艳扶着树干站起来,他的腿早就蹲麻了,可为了不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硬生生忍着。
眼见着沈煜宗要走,祁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力气,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跑到沈煜宗跟前。
“这是我捡的桃花枝,送给你。”
画面一点点变淡,以沈煜宗为中心的人物开始模糊。祁艳却感到眼睛里一阵刺痛,像是有汗水滴到眼珠里。
头顶上,天空是那么远,太阳是那么红,空气里渗透的湿润水汽还萦绕在鼻尖,祁艳的目光停留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
中心棕色的枝条,开着一朵红艳艳的桃花。
而树梢上几朵单薄的花瓣却悄悄迎着风飘下,落入一旁的池水中,被浸得湿润。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断肠,吹落白衣裳。
祁艳忽地睁开眼,滴入眼里的那粒汗珠顿时化作泪水,从眼角落下,留下一片烧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