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老子躺好!”霍危楼不由分说地将他按住,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从现在起,没我的允许,你敢再动一下试试!”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到火堆旁,拿起一把匕首,在火焰上反复烧烤,直到刀刃变得赤红。
“周猛,石头!把他给我按住了!”霍危楼拿着那把烧红的匕首走回来,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温软看着那把匕首,瞬间明白了霍危楼要做什么。这是军中最常用的法子——用烧红的刀刃,将箭矢周围的皮肉烫开,才能将带倒钩的箭头取出来。这个过程,痛苦堪比凌迟。
“不……霍危楼,我自己可以……”温软怕了。他不是怕疼,他是怕霍危楼下手。
“闭嘴。”霍危楼俯下身,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锁住他。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温软的嘴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乖,很快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蛊惑的沙哑,“你要是怕,就咬着我。”
说着,他竟是真的将自己的小臂,递到了温软的嘴边。
温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心疼和坚定。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去咬霍危楼的手臂。
他只是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危楼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另一只手上那把烧红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向了温软肩膀的伤口。
“滋啦——”
皮肉被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石室里。
“唔——!”温软的身体猛地绷直,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痛苦都咽回了肚子里。他抓着霍危楼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霍危楼的额头上也全是冷汗。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磐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在温软身上多划开一寸,他的心,就像是被同样的刀刃,多凌迟了一分。
终于,在将伤口扩大到足够的大小后,他扔掉匕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枚深嵌入骨的狼牙箭头。
“忍着。”他低吼一声,手上猛地发力!
“噗嗤!”
带着倒钩的箭头,连着一丝血肉,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啊!”温软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脑袋一歪,彻底疼晕了过去。
霍危楼看着手心里那枚还带着温热血肉的箭头,又看看床上那个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枚箭头,狠狠地穿透了。
他扔掉箭头,手忙脚乱地拿出最好的金疮药,一层一层地给温软敷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床边。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碰温软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上,还沾着温软的血。
他看着那个昏睡过去,却依旧因为疼痛而眉头紧锁的人,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那张被自己咬破的嘴唇。
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许久,他才缓缓地俯下身。
在周围士兵们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从温软的身下穿过,将那个昏迷的人,连带着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他抱着他,走到了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属于他自己的、铺着厚厚虎皮的床榻。
他抱着温-软,就那么和衣躺了下去。
他将那个瘦弱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脸埋在温软的颈窝,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嗅着那股让他心安的、混杂着草药和血腥味的气息。
这是一个迟来的、在浴血和烈火中重逢的拥抱。
他抱着他,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