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了床沿上。
“去,把这身脏衣服换了。”
霍危楼指了指温软身上那件沾染了药味的澜衫,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
然后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寝衣扔了过去。
温软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的冲击里,没回过神来。
他抱着那套还带着霍危楼体温的寝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那雪白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喉结滚了滚,心里那股子邪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走到他面前。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温软整个人笼罩。
“怎么?要老子帮你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温软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抱着衣服,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霍危楼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小腹处涌。
他低骂了一声“操”。转身背对着屏风,大马金刀地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丝毫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这小东西,就是个妖精。
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
片刻后,屏风后的人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将……将军,我换好了。”
霍危楼转过头。
温软已经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的寝衣。
因为是霍危楼的尺寸,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宽大。
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了那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膛。
袖子太长,他只能卷了好几圈,才露出那几根细瘦的手指。
那副模样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带着一种脆弱、易碎、让人想要狠狠揉进怀里欺负的美感。
霍危楼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过来,吃饭。”
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
是小桃一直用食盒温着的。
有温软爱吃的清蒸鲈鱼,有补气血的红枣乌鸡汤,还有一碟子炒得碧绿的青菜。
温软今天忙了一整天,几乎是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闻着那饭菜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上又是一红,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桌边。
霍危楼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盛了一碗乌鸡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汤。”
那语气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哄。
温软不敢不听,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碗热汤下肚,那股子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倦意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还没送到嘴里,眼皮就开始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霍危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喂!温软!”
他没什么耐心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嗯?”
温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吃饭。”
霍危楼言简意赅。
“哦……”
温软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夹碗里的饭。
可他刚扒拉了两口,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的。
最后“咚”的一声,他竟是直接一头栽在了饭桌上,手里的筷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睡着了。
就这么在饭桌上睡着了。
霍危楼:“……”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人。
吃个饭都能睡着。
他伸出手想把人推醒。
可他的手刚碰到温软温热的脸颊。看着他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睡颜,看着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他伸出去的手又顿住了。
终究是没舍得。
这小东西今天确实是累坏了。
霍危楼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