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扫过角落里那几个还在哀嚎的“亲戚”。
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冷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将军身后哭泣的小郎中。
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要守着这个家,等着那个男人,回来。
第38章 个管家婆
霍危楼走了。
带走了将军府所有的兵戈铁马,也带走了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阳刚煞气。
偌大的府邸,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冷清。
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桂花香,也被凛冽的北风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秋的萧瑟。
温软站在空无一人的主院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玄铁令。
令牌的棱角硌在掌心,那点尖锐的刺痛,反而让他那颗因为离别而空荡荡的心,有了一点着落。
他想起霍危楼离开前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想起他那句凶巴巴的“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可他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将军在外面拼命,他不能在家里拖后腿。
他不能哭。
他要守好这个家。
“来人。”温软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几个原本在远处探头探脑的下人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过来,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见证了方才那场血腥的“送行”,也看清了将军对这位新夫人的态度。
这位看着软绵绵的小郎中,如今手握玄铁令,就是这将军府说一不二的活阎王。
温软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霍家旁支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把这几个人,扔出去。”他淡淡地吩咐道,“告诉外面守门的人,从今天起,这些人,以及昨日所有登门闹事的霍家宗亲,再敢踏进将军府一步,直接打断腿。”
“是!”下人们应了一声,立刻就去拖人。
那几个人还想撒泼耍赖,可一看到温软手里那块黑沉沉的令牌,瞬间就蔫了,哭爹喊娘地被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些人,温软转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小桃。
“去,把府里所有管事都叫到花厅,我有事要吩咐。”
“是,夫人。”小桃福了福身,赶紧去了。
一刻钟后,花厅里。
将军府大大小小十几个管事,全都到齐了。采买的、管账的、负责厨房的、打理马厩的……一个个都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温软坐在主位上。
那是霍危楼的位置。
他身形瘦小,坐在这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显得有些不协调。可他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没有说废话,直接将一本账册扔在了桌上。
“这是上个月的采买账目。”温软开口,声音清冷,“我核对过了。府里采买的精炭,比市价高出三成。给马吃的草料,比别家贵了一倍。就连厨房买的几颗白菜,都要比外面贵上五个铜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前,将军不计较这些,那是因为将军心善,念着你们是府里的老人。”
“但现在,将军在前线为国征战,一兵一卒,一针一线,都关系到北境的存亡。”
“这府里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从今天起,所有采买,必须由我亲自核验签字。库房支取任何东西,都必须有我的手令。”
他顿了顿,将那枚玄铁令“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沉闷的响声,让所有管事的心都跟着一跳。
“谁要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中饱私囊……”温软的眼神冷了下来,“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直接按军法处置。”
花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管事们,一个个额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吞和气的小夫人,动起真格来,竟有这般雷霆手段。
那条理清晰的话语,那不容置疑的态度,简直就跟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听明白了吗?”温软问。
“听……听明白了。”众人喏喏地应道。
“那就散了吧,各司其职。”
温软挥了挥手,那些管事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退了出去。
花厅里,又只剩下温软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