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七嘴八舌,嘘寒问暖,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关心霍危楼的人。
霍危-楼坐在马背上,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些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二婶仗着自己是长辈,脸色一沉,开始倚老卖老:“危楼,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再说了,你这一走,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这将军府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个章程吧?”
她说着,那双贪婪的眼睛,就瞟向了站在廊下的温软。
“依我看,这府里的中馈大事,还是得交给我们这些自家人来管才放心。他一个外姓的男人,哪里懂得持家?别回头你人还没回来,家底先被他败光了!”
“就是!一个不能生养的公鸡,凭什么当家做主?”
“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这帮人见霍危楼即将远行,自觉有了底气,一个个都露出了丑恶的嘴脸,矛头直指温软。
温软被他们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给气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
他捏紧了袖口,正要开口反驳。
“聒噪。”
霍危楼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的。
只听“唰”的一声,他腰间的红缨枪已经到了手上。
那杆在战场上饮过无数鲜血的红缨枪,枪尖在晨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
他手腕一抖,枪杆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响起。
方才还围在前头的几个堂兄表亲,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扫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这一手,快、准、狠,却又极有分寸。
只伤人,不致命。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
霍危楼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老子再说最后一遍。”
“滚。”
“否则,下一枪,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那二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其他人更是连滚带爬,互相踩踏着,疯了一样地往府门外逃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院子里又恢复了清净,只剩下几个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伤员。
霍危楼收回红缨枪,重新挂回马鞍旁。
他调转马头,目光穿过庭院,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廊下,怔怔地看着他的小郎中身上。
温软的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霍危楼看着他那副又可怜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了一把。
他多想下马,去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别怕。
可他不能。
他是镇北将军,他身后,是三千将士,是摇摇欲坠的北境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朝着温软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那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落在了温软的脚边。
“拿着!”霍危楼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将军府,“这是老子的玄铁令!见令如见我!谁敢不从,先斩后奏!”
“温软!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老子的媳妇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软柿子!”
“等老子回来!要是发现你瘦了一两肉,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猛地一拉缰绳。
“驾!”
踏雪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腾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府门。
三千亲兵紧随其后,铁甲洪流,瞬间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
偌大的将军府,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软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府门,许久,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脚边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却又重逾千斤。
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霍”字,背面是繁复的战兽图腾。
他将令牌紧紧地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疼,却让他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