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换上厚重的武备内衬,然后开始往身上套那些冰冷的玄铁甲片。
甲片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温软的心上。
温软就那么傻傻地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那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男人。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想说,将军,小心。
他想说,将军,我等你回来。
可这些话,在滔天的战火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霍危楼很快就穿戴整齐,只剩下头盔还未戴上。他转身,大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在被子里、脸色煞白的小东西。
“怕了?”他开口,声音因为甲胄的束缚而显得有些沉闷。
温软抬起头,对上那双燃烧着战火的黑眸,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怕。
但他怕的不是霍危-楼身上的煞气,他怕的是,这人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北境,雁门关。那是大盛朝最凶险的战场,是无数将士的埋骨之地。
“给老子听好了。”霍危楼弯下腰,双手撑在床上,将温软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那张英俊刚毅的脸离得极近,鼻息间全是铁锈和冷冽的寒气。
“老子去去就回。”他盯着温软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命令,“在我回来之前,你给老子把这个家看好了。”
他伸出手,动作粗鲁地捏住温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府里的钥匙、账本,全都在你手上。谁敢伸手,你就给老子剁了。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就让周猛把他扔出去喂狗。”
“要是银子不够用,就去库房里拿。老子打仗拼回来的那些金银财宝,不是拿来看的,是给你花的。”
“你要是敢再把自己弄得面黄肌瘦,等老子回来,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上,哪儿也别想去!”
他一句句地交代着,语气又凶又横,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兵痞。
可温软却听出了那凶狠语气下,藏都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
眼圈一热,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哭什么哭?”霍危楼眉头一拧,心里烦躁得厉害,“老子还没死呢,就给老子哭丧?”
他嘴上骂着,拇指却在那张小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想把那金豆子给擦干净。
温软吸了吸鼻子,伸出冰凉的手,抓住了他胸前那冰冷的甲片。
“将军……”他声音都在抖,“你要……要平安回来。”
“废话。”霍危楼哼了一声,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铁锈味和决绝意味的吻,冰冷,又滚烫。
“给老子等着。”
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温软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子里,只剩下温软一个人,还有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属于霍危楼的味道。
温软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小桃在门外小声地喊他:“夫人?夫人您醒着吗?”
温软这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他擦干眼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来吧。”
小桃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到温软那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却不敢多问,只是低着头伺候他洗漱更衣。
温软换好衣服,走出卧房。
天还没亮,整个将军府却已经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院子里,一排排的亲兵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整装待发。
霍危楼骑在那匹神骏的黑马“踏雪”上,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
他看见温软出来,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军令如山,儿女情长在这一刻,都必须放下。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二夫人、三老爷他们……他们都来了!说是要来给您送行!”
霍危楼眉头一拧,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这帮吸血的蛀虫,来得倒是快。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前些日子被霍危楼折了手腕的那个二婶。
她那只手还用夹板吊着,脸上却堆满了虚伪的笑意。
“哎哟,危楼啊!你这孩子,要去北境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是啊是啊,我们这不也是担心你吗?特意赶来给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