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没抬头,专心把药粉归拢整齐,随后站起身,默默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药堂的门。
看着合上的门板,谢清漪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舒坦。那天晚上,她特意跑到厨房,蒸了一屉香甜的桂花糕,端到陆羽的房门口。
她敲了好半天门,里面始终没人应声,只好把糕点放在门口,自己悄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再去看时,空盘子干干净净地摆在门口,显然是被人用过,还仔细洗过了。谢清漪捧着盘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谢清漪十二岁那年,轻功已经练得格外出色。她在竹林里身形轻快地穿梭,踮脚一跃就能飞上竹枝,像只自在轻盈的小燕子。
陆羽就在旁边的空地上练掌法,每一掌挥出都带着风声,招式沉稳,力道十足。她看准时机,从竹梢上纵身跳下,稳稳落在陆羽面前。
“大师兄,你快看,我的轻功是不是又进步了?”
陆羽收了掌势,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谢清漪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多夸几句,可等了半晌,他再也没说别的话。
“你就只说一个字啊?”她忍不住撇撇嘴,满是不满。
陆羽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又多说了两个字:“进步了。”
谢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没看见,身后的陆羽望着她蹦跳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模样。
谢清漪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给人治伤。受伤的是五师弟沈煜,练功时不小心扭了脚踝,脚踝肿得老高,像个发面馒头。
她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沈煜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二师姐,轻点轻点,疼死我了!”
谢清漪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别动,不然好得更慢。”
她取出药膏,细心涂抹在红肿处,再用纱布一圈圈缠好。沈煜低头看着她专注认真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二师姐,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大夫。”
谢清漪没搭理他,麻利地打好纱布结,站起身叮嘱:“接下来三天不准练功,不然这伤别想好。”
沈煜乖乖应着,单脚跳着离开了。
陆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直静静看着谢清漪收拾药箱。
谢清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大师兄,你有事吗?”
陆羽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没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谢清漪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个大师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多开口说几句话啊。
谢清漪十七岁那年,师门里的师弟们都长大了。
谢无忧的暗器练得出神入化,沈煜的身法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林烬的棍法刚猛有力,周通的剑术也越发迅捷。
就连最小的师弟楚云霄,也已经八岁了,天天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一口一个“师姐”,喊得格外亲热。每次给他上药,他都疼得眼泪汪汪,直哼哼。
“师姐,疼……”
她一边轻柔地涂药,一边耐心哄着:“忍一忍,马上就好,忍过去就不疼了。”
楚云霄趴在床上,泪眼婆娑地嘟囔:“师姐,你比师父还要凶。”
谢清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楚云霄立刻疼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温婉柔和,却藏着几分小调皮。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窗边的陆羽看在眼里,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谢清漪抬头,刚好与他的目光对上,陆羽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了。
那一刻,谢清漪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从那以后,她总会下意识地留意陆羽。
吃饭时,他总是坐在最左侧,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从来不会伸长筷子去够远处的菜;
练功时,他永远是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开,从未懈怠;
师弟们犯错受罚,他一向秉公办事,从不徇私,却也从不会下重手伤人。
他向来话少,可该做的事,从来都做得妥妥当当,桩桩件件都让人安心。谢清漪这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已经这样默默看了他好多年。
谢清漪二十岁那年,有天深夜,她在药堂整理药材,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推门出去,就看见陆羽独自站在庭院里,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大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陆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