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再问此后余生如何,他无从作答。可此刻望着身旁的姑娘,他忽然有了答案。
下山时,楚轻柔走在前头,步履轻快自在。谢无痕跟在身后,隔着几步距离缓缓随行。
她忽然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期许:“你往后若是建了门派,我能不能去做长老?”
谢无痕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你爬个山都气喘吁吁的身子骨,还想当门派长老?”
楚轻柔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辩解:“当不了长老,我还能做门派大夫呢,我懂医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特意请了宫中太医亲自教我。”
谢无痕看着她:“你好好的贵女不做,学医术做什么?”
她沉吟片刻,认真答道:“自然是治病救人。”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也专门治你。”
谢无痕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深,静静听着。
“你若是在外受伤,我便替你疗伤包扎;你若是染病不适,我便为你煎药调养;”
她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往后你若是敢不听话,我也有法子治你。”
谢无痕凝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那片清冷沉寂,似是一点点融化开来,轻声唤她:“楚轻柔。”
“嗯?”
“你当初未曾说出口的那句话,我知道是什么了……”
楚轻柔骤然一怔,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月色之下,那抹羞赧的红晕格外动人。她连忙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摇着扇子,小声嘟囔:“你知道便知道,说出来干嘛。”
说完还轻轻白了他一眼。
谢无痕的唇角,再度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二人静立在月色山风里,再无多余言语。
晚风徐徐,裹挟着满径桂香萦绕身旁,摇椅发出吱呀轻响,蒲扇慢悠悠晃动。他静静望着她,她悠悠望着明月。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第219章 番外谢清漪篇:从小到大,我都在看你
谢清漪一直记得,自己头一回见陆羽,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时她才四岁,梳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紧紧躲在父亲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看。
戒堂门口站着个半大孩子,看着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高,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还打了补丁,脸上沾着泥点,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弯腰缩颈的模样。
父亲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清漪,这是你大师兄,陆羽。”
她盯着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攥着父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陆羽淡淡瞥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半个字都没说。
谢清漪心里犯嘀咕,这个师兄,看着好凶。
可后来她才慢慢发觉,陆羽不是凶,只是天生不爱说话。
练功时,他一言不发,只闷头苦练;吃饭时,他安安静静,从不与人闲聊;就连被师父罚的时候,也始终一声不吭。
戒尺重重打在掌心,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也只是抿着唇,半点声响都没出。
谢清漪蹲在一旁,看着他通红发肿的手心,小声问道:“大师兄,你不疼吗?”
陆羽飞快地把手缩到身后,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疼。”说完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清漪望着他孤孤单单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大师兄,实在是奇怪得很。
谢清漪八岁那年,开始跟着父亲学医。
药堂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药瓶,她个子矮,够不着高处的药屉,就搬来一张小凳子,踮着脚扒在桌案上。
父亲耐心十足,从最普通的甘草、枸杞教起,一味药一味药地教她辨认,从来不会不耐烦。
她学得快,可性子太急,好几次手忙脚乱,直接把药碾子碰翻,细细的药粉撒了一地。
父亲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语气平静:“捡起来,重新碾。”
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把药粉捧回碾子里,眼眶憋得通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正巧陆羽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推门走进来,一言不发地蹲下,帮她一起捡拾散落的药粉。
谢清漪愣在原地,轻声唤他:“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