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过去,声音放轻:“谢姑娘还未歇息?”
谢清漪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王爷不也一样。”
“放心不下,”萧景渊目光落在帐篷上,语气平静,“云霄伤未愈,本王理当多照看几分。”
“照看?”谢清漪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王爷的照看,险些把我师弟的一条胳膊都赔进去。”
萧景渊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当日之事,是本王疏忽,并非有意连累。”
“有意无意,结果都一样。”谢清漪转过身,直面着他,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爷身份尊贵,身边高手如云,却偏偏要轻车简从,将自身置于险境。旁人趋吉避凶尚且不及,唯独王爷,偏爱以身犯险。”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只是王爷要冒险,大可自己去,不必拉着我师弟一道。”
萧景渊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谢姑娘倒是将云霄护得滴水不漏。”
“他是我师弟,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谢清漪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我不护着他,难道要等着旁人把他伤得遍体鳞伤,再来事后补救?”
“旁人?”萧景渊重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谢姑娘是在说本王?”
“王爷心里清楚!”谢清漪没有否认,“小七性子沉稳,却最重情义,别人对他稍好一分,他便能以十分相报。可有些情义,他受不起,王爷,也给不得。”
萧景渊眸色微深:“谢姑娘这话,未免管得太宽了。”
“师门之内,师弟的安危性情,我自然管得。”谢清漪不退半步,声音轻却坚定,“北漠一行,危机四伏,王爷若真念及他几分,便离他远些——莫要等到最后,害了他,也误了自己。”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萧景渊,转身轻轻掀开楚云霄帐篷的一角,确认里面人睡得安稳,才缓缓放下帘布。
自始至终,她都像在守护一件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珍宝。
萧景渊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清冷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夜风掠过,带来一丝淡淡的药香。
他低声轻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了……”
帐篷内,楚云霄其实并未熟睡。
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心绪纷乱如麻。
第63章 荒原伏杀
队伍离开黑石镇的第三天,踏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天苍苍,野茫茫,狂风卷着砂砾,呼啸着刮过大地,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早已没有像样的官道,只剩一道隐约的马车辙印,在枯黄的荒草间蜿蜒向北,望不到尽头。
谢清漪策马守在楚云霄左侧,目光却时不时往右侧的萧景渊身上扫去。
这三天,她没给过这位王爷半分好脸色。
“王爷。”她忽然开口。
萧景渊缓缓侧过脸:“谢姑娘有何指教?”
谢清漪弯了弯唇角,笑得温婉,语气却半点不客气:
“指教不敢当。只是好奇,王爷身为皇室贵胄,身边怎么连一支像样的护卫都没有?上次青石峡遇袭,便死了两人、重伤四个,这一回若再遭埋伏,王爷还打算让我师弟替你挡几刀?”
萧景渊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恼意:
“姑娘护弟心切,本王明白。你放心,这一路,本王自有准备。”
谢清漪挑眉:“哦?什么准备?”
萧景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谢清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三里之外,隐约矗立着一座关隘,城楼上旗帜迎风舒展。
“那是平北关。”萧景渊淡淡道,“守关的刘将军,与本王有旧。过了此关,便入北漠道,沿途皆有驻军接应,安全得多。”
谢清漪微微颔首,刚要说话,却见楚云霄忽然勒住了马缰。
“小七?”
楚云霄没有应声,目光紧锁前方。
官道两侧,是两座光秃秃的山丘,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穿谷而过的风呜呜作响,像极了某种野兽的低嚎。
“不对劲。”他沉声道。
萧景渊与谢清漪同时看向他。
楚云霄抬手指向左首山丘之巅:“你们看那里的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巅上空,几只孤鸟低空盘旋,焦躁不安,却迟迟不肯落下。
常年行走江湖、刀口舔血的人都懂——
鸟不肯落,只因山下藏着人。
“下面有人。”
楚云霄话音刚落,两侧山丘顶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轰隆隆砸落!
“散开!快散开——!”
队伍瞬间大乱。
巨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坑洼遍地。两辆马车当场被砸得粉碎,拉车的马匹惨嘶着倒在血泊之中。
漫天烟尘里,无数黑衣人从山丘之后杀出,刀光凛冽,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