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轻轻颔首。
两人沉默着喝完茶,刚要起身,客栈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清晨的日光顺着门洞涌进来,亮得人睁不开眼,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
来人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着药箱,乌黑长发只简单束在脑后,利落又清隽。
楚云霄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
师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清漪缓步走进客栈,目光越过几张空桌,径直落在楚云霄身上。
下一刻,她弯唇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往日里温婉的模样,可楚云霄后背的汗毛却瞬间竖了起来——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一双眸子冷得像寒潭碎冰。
楚云霄下意识地站起身。
“师姐……”
谢清漪走到他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只是上下打量着他。从头扫到脚,从脸落至左臂,最终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渗血的绷带上。
“手伸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楚云霄连忙伸出右手。
谢清漪抬手轻轻一拍,直接拍开了他的手。
“那只。”
楚云霄身子一僵,缓缓抬起了受伤的左臂。
谢清漪指尖轻捻,一圈圈解开绷带,动作看着极轻,可每拆一圈,楚云霄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绷带尽数拆去,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眼前。虽上过药,边缘却依旧红肿发烫,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翻起的嫩肉,触目惊心。
谢清漪盯着那道伤,沉默了许久。
楚云霄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萧景渊起身走了过来,刚要开口:“谢姑娘,他这伤——”
谢清漪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萧景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爷,”谢清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师弟受伤,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要管。王爷若无他事,可否暂且回避?”
萧景渊看了看她,又看向楚云霄。
楚云霄飞快地朝他递了个眼色——别掺和,先离开。
萧景渊沉默一瞬,点了点头,转身转上了楼。
客栈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清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道伤口上。
“深可见骨,”她淡淡开口,“好好养,一个月能痊愈。”
楚云霄低低应了一声。
谢清漪抬眼望着他:“你下山之时,师父是如何叮嘱你的?”
楚云霄喉间一紧,声音微哑:“不可在外轻易受伤。”
“还有呢?”
“不可隐瞒伤情。”
谢清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带着压迫:“那你告诉我,这道伤,你打算瞒到何时再报?”
楚云霄垂眸,一言不发。
谢清漪等了片刻,没等到半句回应。
她从腰间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微凉的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
凉意漫开,楚云霄刚松了口气,下一秒,谢清漪的指尖忽然按在了伤口最疼的边缘。
力道不算重,却精准地戳在了痛处。
“嘶……”楚云霄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师姐……”
谢清漪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上药。她的手法专业利落,每一下却都刻意按在最敏感的痛处。等药上完,楚云霄的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谢清漪重新为他缠好绷带,抬眼直视着他:“小七,你今年多大了?”
楚云霄一怔,茫然答道:“二十四。”
“二十四岁了,”谢清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还要师姐手把手教你,什么是师门规矩吗?”
楚云霄立刻低下头:“师弟知错。”
谢清漪看着他,忽然站起身,语气冷得没有半分余地:“跪下。”
楚云霄猛地一怔,抬头望向她。
眼前的师姐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冰冷,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师姐……”
“跪下!”
谢清漪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楚云霄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