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径直走到主位案后坐下。
“陈校尉。”
一名三十岁上下、身形硬朗的汉子立刻出列,拱手道:“属下在。”
“栖霞一案的卷宗,拿来。”
“是!”陈校尉快步走到一侧的书柜前,取出一叠整理齐整的卷宗,双手恭敬呈上。
楚云霄接过卷宗,缓缓翻开,里面记录得十分详尽:涉案厨子的身份、验尸死因、三名黑衣人的尸身情况,还有那枚玉扳指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都记录在册。他一边翻阅,一边沉声发问:“那三名黑衣人,身份查清了吗?”
陈校尉微微摇头:“回大人,尚未查清。三人身上无任何门派标记,所用兵器也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款式,无从追查。仵作验尸后说,杀人者刀法极快,一刀直取要害,干净利落,绝非寻常江湖武夫。”
楚云霄的目光落在验尸报告上那一道刀口描述上——刀口极薄、出刀极快、利落无滞。
这刀法,他不久前才见过。
他合上卷宗,抬眼问道:“周延那边,可有说找我所为何事?”
陈校尉立刻压低声音:“并未明说,但属下暗中打探到,周大人近来举止十分反常,兵部的公务疏于打理,反倒整日往城外跑,行踪诡秘。”
楚云霄眸色微沉:“城外何处?”
“只说是城外的私庄,具体是哪一座,属下尚未查到。”
楚云霄微微颔首:“继续盯紧,切勿打草惊蛇。”
“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镇武司的演武场,几名校尉正在挥刀练功,春日暖阳洒在他们身上,刀光起落,飒飒生风。
楚云霄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陈校尉。”
“属下在!”
“备马,”他声音平静,“去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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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阴湿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楚云霄迈步走入时,值守的狱卒正蹲在角落吃饭,一见是他,慌忙扔下碗筷,连滚带爬地起身行礼:“楚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楚云霄未曾理会,径直往里走:“赵四海关在何处?”
狱卒连忙小跑着跟上:“回大人,在地字三号单间牢房!”
楚云霄走到地字三号房前,停下脚步。牢房内光线昏暗,霉味混杂着尘土味,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不过半月未见,赵四海已然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满脸杂乱的胡茬,神情憔悴不堪。
可在看清楚云霄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疯了一般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声音嘶哑激动:“楚大人!楚大人您可算来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楚云霄垂眸,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背后的人,除了幽冥谷,还有谁?”
“是……兵部侍郎周延……”
“周延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四海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我全知道!周延他……他背后还有人,是北边的人!”
楚云霄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北边何处?”
赵四海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是……是北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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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刑部大牢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楚云霄立在刑部门口,望着街上次第亮起的灯火,心头微沉。
北漠。
又是北漠。
云泽一案,背后藏着北漠的影子;栖霞那个厨子,牵扯的也是北漠;如今连兵部侍郎周延,竟也与北漠暗中勾连。
他忽然想起此前影阁送来的那条密报——北境有变,需阁主亲临。
看来,这一趟北境,他是非去不可了。
他翻身上马,正欲调转马头回指挥使府,街角忽然快步走出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太监,躬身行礼,声音急促:“楚大人!圣上口谕,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楚云霄微微一怔。
这个时辰,圣上竟突然传召?
他没有多问,翻身下马,跟着小太监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楚云霄推门而入时,萧景渊已然站在御案旁,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御案之后,大胤天子放下手中奏折,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楚爱卿,栖霞一案的始末,靖王已经尽数禀明于朕,你办得很好。”
楚云霄单膝跪地,沉声道:“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圣上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微沉:“朕今夜传你前来,是有一事。”他拿起案上一封密封的密信,“北边刚刚传来急报,北漠几小国近来蠢蠢欲动,暗中串联,朕打算派一名心腹之人前往北境探查。”
圣上的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你可愿前往?”
楚云霄垂首拱手,语气坚定:“臣愿往。”
圣上满意点头:“好,明日早朝,朕便正式下旨。”他顿了顿,叮嘱道,“北境局势纷乱,暗流涌动,路上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