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有事禀报。”
谢无痕缓缓转身,垂眸看向他,声线无波:“说。”
楚云霄沉默一息,沉声道:“弟子需下山一趟。”
谢无痕未置可否。
“朝廷那边有要务,需弟子回京处置,另外……栖霞山一案,尚未了结。”
谢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沉难测:“就这些?”
楚云霄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就这些……”
谢无痕没有再追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下山可以,但有三件事,你务必记牢。”
楚云霄俯首静听。
“第一,不许在外受伤,若真负伤,即刻回山寻你师姐医治,胆敢隐瞒不报,后果自负。”
楚云霄沉声应是。
“第二,不可独断专行,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即刻回山求助,寒山崖,是你的后盾,我们寒山崖的人,不惧任何人或事。”
楚云霄再度颔首。
“第三——”谢无痕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可与朝廷中人过于亲近。”
楚云霄心尖猛地一跳。
“你是寒山崖的弟子,不是朝廷的鹰犬走狗。那些王爷、将军,能离多远,便离多远。”
楚云霄垂着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弟子记住了。”
谢无痕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
楚云霄抬头。
谢无痕目光冷冽而深邃:“你欠下的六百八十鞭,可还记得?”
楚云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微哑:“记着。”
谢无痕轻嗯一声:“此次下山,若再添新账,回山一并清算。”
楚云霄俯身叩首:“弟子谨记在心。”
谢无痕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密林深处,那道霜白的身影很快被层层树影吞没。
楚云霄依旧跪在原地,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许久之后,才缓缓站起身。
回到居所,楚云霄反手关上房门。
他俯身从床底暗格中摸出一只拇指粗细的竹筒,拔开塞子,里面卷着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这是昨夜影阁暗线秘密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九个字:北境有变,需阁主亲临。
楚云霄盯着那九个字,眉头微蹙。
北境近来本就不太平,周边几个小国蠢蠢欲动,影阁安插在北边的暗桩接连传回消息,称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串联勾结,想借着武林大会后的混乱局面伺机作乱。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可如何脱身、何时启程、下山后又如何向师门交代,桩桩件件,皆是难题。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素纸在火苗中蜷曲、燃烧,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指尖刚将灰烬扫进香炉,门外便传来轻叩声。
“小七。”
是六师兄周通的声音。
楚云霄敛去神色,起身开门。
周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面色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寡淡无波。
“听说你要下山?”
楚云霄点头。
周通将食盒递到他手中,只道:“路上吃。”
楚云霄接过食盒,望着六师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刚要开口,便被周通打断。
“自己当心……”
话音落,周通转身便走,背影利落干脆。
楚云霄立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微暖。
傍晚时分,楚云霄前往药室辞行。
谢清漪正坐在案前捣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要走了?”
楚云霄应声点头。
谢清漪放下药杵,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清柔,却让楚云霄莫名有些局促。
“师姐……”
“过来。”
楚云霄依言上前。
谢清漪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之上,指尖微凉。
片刻后,她收回手,淡淡道:“伤已痊愈,内力也稳了,师父那套破云掌,你练得不错。”
楚云霄刚要应声,谢清漪忽然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楚云霄当场怔住,一时竟忘了反应。
谢清漪弯眼笑了笑:“瘦了,下山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