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到,”萧景渊摆摆手,“去吧,别让他发现是咱们的人。”
周师爷躬身退下。
萧景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撒下来的盐。
“楚云霄,”他轻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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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楚云霄已经撑到了极限。
身后的伤全裂开了,血浸透里衣,又浸透外袍,在马鞍上留下一片深色。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刮骨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停,不能停。
七日之约还剩四天,四天之内,他必须到江南,找到做假账的人,找到栽赃寒山崖的人,然后——回山,领罚……
晚一天,一百鞭,师父说到做到。
“大人!”沈青突然喊了一声。
楚云霄抬头,看见官道前方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蒙面,手里拿着个布包,见他们来,黑衣人把布包扔在路中间,转身就掠进旁边的林子,几个起落不见了。
沈青勒马,警惕地四下张望。
楚云霄盯着那个布包,布包不大,用油纸裹着,系着麻绳。他下马——这次是真的站不稳了,落地时晃了一下,沈青赶紧扶住。
“小心有诈!”沈青说。
楚云霄没说话,用剑挑开布包。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包金疮药,药粉细腻,一看就是上品,还有一枚蜡丸,捏开蜡壳,里面是颗碧绿的药丸。
九转回春丹。
楚云霄认得这药,三年前他受重伤,师父喂过他一颗,整个江湖一年也出不了十颗,有钱都买不到。
谁送的?
他抬头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林子很深,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大人,这药……”沈青声音发紧。
楚云霄没犹豫,把药丸吞了。
药效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沿着经脉游走,背后的疼痛减轻了些,眼前的黑雾也散了点,虽然伤还在,但至少能撑到江南了。
他把金疮药揣进怀里,重新上马。
“我们走!”他说。
“大人,送药的人……”
“不用管!”楚云霄催马,“现在重要的是江南。”
两骑马继续向南。
天黑时,他们到了驿站,楚云霄下马时,腿软得差点跪倒,被沈青扶进房里,褪下衣服上药时,沈青倒吸一口凉气。
背后的伤已经肿烂成一片,有些地方化了脓,渗着黄水。新裂开的伤口深可见肉,血把里衣和皮肉粘在一起,撕开时带下一层皮。
楚云霄咬着布巾,一声没吭,等沈青上完药,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湿透了头发。
“大人,”沈青声音发颤,“明天……明天歇一天吧。”
“不行!”楚云霄趴在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还剩四天,我们还有三千里路,歇一天,就得多赶三百里。”
“可您这样……”
“不碍事……”楚云霄闭上眼,“师父说过,只要有一口气,就得把事办完。”
沈青不说话了,他端着水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楚云霄一个人,他趴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风雪声,怀里的账册还在,那四个字还在——“崖上来人”
他知道是假的……
但……谁和寒山崖有仇?谁想借他的手,去动寒山崖?
江南,江宁府,漕帮。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但更疼的是身后那些伤,一跳一跳地烧着,像有人拿着火把在皮肉上燎。
第7章 江宁烟雨
到江宁府时,已是第七日清晨。
楚云霄趴在马背上,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勒住了缰绳。城门在晨雾里敞开着,早市刚起,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挎篮的妇人,人来人往,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江南的雪下不大,落地就化了。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一条条暗色的河。空气里有股水汽混着炊烟的味道,和北方的凛冽截然不同。
“大人,”沈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发虚,“到、到了……”
楚云霄抬起头,眼前阵阵发黑。
七日奔波,三千里路,身后的伤反反复复裂开愈合,如今已经肿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