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三个字本身。是封染墨说出它们时的表情。
没有表情。
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在说“茶是温的”。
苍明的手指在窗台上缓缓收紧了。
封染墨说“在想你”的时候,不是在表达感情,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他说“茶是温的”——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苍明需要它有重量。
他需要用这三个字来证明——封染墨还在乎。
封染墨还在。
封染墨还没有准备好去死。
他的指甲陷进了窗台的白色软垫里。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要在没有封染墨的空间里待三天。
不能看他的脸,不能听他的声音,不能靠近他,不能确认他还活着。
苍明闭上了眼睛。
嘴唇在微微发颤。
他在忍。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三天后,游乐园。
三天后,他不会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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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染墨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
不是赤色学院那种沉闷的、从水底传来的钟声——而是一种清脆的、欢快的、游乐园开幕时的音乐钟声。
叮叮咚咚。旋律简单得像儿歌,反复循环,每八个小节重复一次。像一台坏掉的八音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灰白色的水泥地面,裂缝里钻出暗红色的杂草,草叶干枯卷曲,像死去的昆虫触角。
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渐变——像一块巨大的水泥天花板压在头顶。
空气中有铁锈味、焦糖味,还有另一种更隐晦的、像什么东西燃烧又冷却后的气味。
脚边落着一张纸卡。
他弯腰捡起来。
纸卡巴掌大小,边缘卷曲泛黄,像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正面印着游乐园的地图,红色的圆点标出十二个项目的位置。线条歪歪扭扭,像是手绘的。
背面是空白的,有六个圆形的空格,排成两行三列,干干净净,等着被填满。
狂欢纪念卡。
集齐六个项目的印章,就能通关离开。
空地上人头攒动。
四十几个人站在不同位置——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装备,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着,茫然地环顾四周。
封染墨粗略数了一下,大概四十七八个,加上还没传送到的,一共五十人。
s级副本,五十个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他站在空地边缘,离所有人七八米远。
这是他在赤色学院里学会的习惯——不要走进人群。
人群会自己看向最安静的那个人。
黑色汉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团凝固的墨渍,长发垂落腰际,发梢随动作轻轻晃动。
银灰色的眼眸扫过人群,扫过地图,扫过空地尽头那扇巨大的铁门。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的表情是空的。
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
十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学会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用肋骨锁住,不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叮。狂欢游乐园副本已开启。难度:s级。任务:存活十五天,并集齐六枚不同的项目印章。当前存活人数:五十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的,和赤色学院时一模一样。
【主线任务更新:在狂欢游乐园中完成至少六次“有效伪装”。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3,解锁技能“神威lv1”,商城积分一千点。任务失败惩罚:无。】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主动制造表演机会,而非被动等待。】
六次表演。
封染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把它压进胸腔。
十天的经验告诉他,表演不需要刻意——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件会被过度解读的事。
他不需要主动。只需要不拒绝。
机会会自己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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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另一侧有人在说话。
一个穿着灰色战术背心的光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叫雷昂。通关过四个b级副本和两个a级副本。s级副本我进过一次,那次进去了四十七个人,出来了四个。”
封染墨认出了他——赤色学院的幸存者,那个在操场上组织玩家、在解剖课上第一个向他求助的人。
他活下来了。和封染墨一起从赤色学院走了出来,又一起被扔进了这座游乐园。
雷昂在组织玩家分组,讨论哪些项目难度低、哪些可以组队做、非营业时间在哪里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