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所学院的“校长”,就是那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封染墨转身,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
没有课桌椅,没有黑板,没有任何教学设备。
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和一盏挂在屋顶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火焰在轻轻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长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和一个封染墨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一面镜子。
一面手掌大小的、银色的、镶嵌在雕花镜框里的镜子。
封染墨拿起那面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银灰色的眼眸,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色。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钟之后,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他的眼睛变红了,是一种纯粹的、像红宝石一样的红色。
他的头发变白了,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白,直到整头长发都变成了雪白色。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裂纹从他的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像是一尊正在碎裂的瓷器。
封染墨放下镜子。
他的眼睛还是银灰色的,头发还是黑色的,皮肤还是苍白的,没有任何变化。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他吗?
还是另一个他?
封染墨将镜子放回长桌上,拿起那本书。
书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圆,圆里面套着另一个圆,另一个圆里面套着更小的圆,一层一层地套下去,直到圆心。
圆心是一个点,一个黑色的、像是被烧焦的点。
封染墨翻开书。
书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旧,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我在这所学校里住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
“这里有过很多学生”
“但他们都没有毕业”
“因为他们找不到自己的脸”
“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找到”
“因为你是第一个听见我唱歌的人”
封染墨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他知道写这些字的人是谁了。
是那个在音乐教室里唱歌的人,那个藏在黑暗中的声音,那个说“我的脸在你手里”的人。
他是谁?
他是这所学院的“校长”吗?
还是另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学生”?
封染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快会知道的。
因为语文课就要开始了。
而语文课的第一道题,就是阅读理解。
语文课的教室不在体育馆的尽头。
封染墨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以为会看见一间和之前差不多的教室。
课桌椅、黑板、讲台、日光灯。
但他看见的,是一条走廊。
一条他见过的走廊。
赤色学院一楼的走廊。
惨绿色的应急灯,碎裂的窗户,潮湿腐烂的气味,每隔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一切都和他们刚进入教学楼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地上那些深色的液体痕迹都在同样的位置。
但有一个不同。
这条走廊里没有门。
之前他们经过的那些教室的门、楼梯间的门、厕所的门,全部消失了。
墙壁是连续的、完整的、没有任何开口的灰色墙面,像是一条被封闭在混凝土棺材里的通道。
“这是幻境。”苍明的声音从封染墨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们还在教室里。”
封染墨知道苍明说得对。
这不是真正的走廊,而是语文课创造出来的“场景”。
一个用来上课的“教室”。
只是这个教室的形式和之前不同,它是一个空间,一个被设计成赤色学院走廊模样的、封闭的、无法逃脱的空间。
“语文课。”雷昂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为什么要在走廊里上语文课?语文课不应该是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吗?”
“也许这节课的阅读材料,”虞红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慵懒的调子,但封染墨能听出她声音底下的紧绷,“就是这条走廊本身。”
封染墨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