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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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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邬昀这样在文娱行业工作、经常与明星近距离接触的人,对这个群体一向没什么好感,但听到这里,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邬昀难免感到几分同情,问:“后来呢?治好了么?”

“吃药加各种辅助手段,我们整个团队定期给他做针对性心理治疗,但一直到我离职的时候,他都没痊愈。”夏羲和说,“其实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环境很重要,他如果离开那个圈子,就会好很多,但他放不下,他自己说,如果让他退圈,他还不如去死。”

“自己不肯放过自己,”邬昀轻叹了口气,“这是最难的。”

“这个案例对我的影响很深,从那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永远没法彻底满足,”夏羲和说,“名利固然是人见人爱的好东西,但相比之下,健康的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邬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物质这方面,他和夏羲和的价值观接近,两人都不是利益至上的人,但诚然如夏羲和所说,欲望多种多样,会将人绑架的便不只有金钱一种。

有人放不下面子,有人放不下感情,有人放不下他人的评价,还有人放不下对自我的高要求……但凡欲求失去控制,变作无法满足的执念,难免会误入自我折磨的歧途。

“所以儒释道都强调‘向内求’,”邬昀说,“我真是白学了这么多年中哲,到头来什么也没看破,还是在纸上谈兵。”

“怎么又开始自责了?”夏羲和说,“你还这么年轻,能明白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想不通呢。”

“要么大彻大悟,要么难得糊涂,”邬昀说,“像我这样夹在中间,一知半解,要悟不悟,反而最痛苦。”

“谁还不是个凡人了?”夏羲和笑了,“大家都一样,‘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嘛。”

邬昀也弯了唇角,原本沉入谷底的情绪不知不觉地轻松了许多。没等他开口,手机不却合时宜地响起,来电显示又是熟悉的名字。

心底泛起一阵本能的抵触感,邬昀按下静音键,然后开了飞行模式。

微信消息栏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红点,是许久不曾联系的邬裕民发给他的,写了一大长段话,大意是他妈妈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希望他能多体谅她。

邬昀下意识地想反问,那你自己怎么不体谅呢?

但他毕竟不再是小孩子了,只是这么想想,没真发出去。原本想同样当作没看到,又注意到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凌晨五六点,估计对面又是加了一晚上班。

他终究感到几分不忍,默默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编了两句敷衍的话回了过去,然后点开对方的头像,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心头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轻快顿时一扫而空,邬昀不由自主地拧了眉心,烦躁不堪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又是家里打来的?”夏羲和已经从他的动作和神态里看出了端倪。

“嗯,”邬昀深深吸了口气,才说,“天天闲着就是找事儿,要么催我考公,要么给我安排相亲,还‘都是为了我好’。”

“我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很多家庭关系引发的情绪问题,在这方面,东亚地区的情况尤其复杂,”夏羲和说,“通常我会在心理治疗中分享一个理论,阿德勒心理学中的‘课题分离’。”

“课题分离?”邬昀觉得这个词很熟悉,他应该是在网上看到过,但并不清楚具体的含义。

“这个理论的具体内容其实也很简单,”夏羲和说,“就是每个人对自己负责,不强行干涉他人的课题,也拒绝被他人干涉。”

邬昀思索了一番,总结道:“明确每件事的责任边界。”

“就说你聪明吧,每次都是一点就通。”夏羲和会心一笑,“这个理论可以应用到各种人事物的关系层面,比如你现在面临的,未来的求职、人生规划、婚姻等等问题,这些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课题,你需要做的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然后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在这个过程中,除你以外的其他人——包括父母,可以提出建议,但没有权力强行干涉。”

顺着他的思路,邬昀联想到了父母之间将近三十年的婚姻矛盾,以及自他出生起就被迫背负的高期待、控制欲、负面情绪等等。按照课题分离的理论,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属于父母的人生课题,与邬昀本身没有关系,他可以主动选择了解,但没有义务去承担。

邬昀生长在儒家文化的发源地,从小就被灌输着以孝为先的传统思想,夏羲和提出的观点与他曾经接受的教育几乎背道而驰,却也为他提供了一些全新的思路。

或许他并不是生而原罪,他的出生是父母的选择,但父母的命运并不是他的过错,不该由他来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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