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什么地界?那是香江的烂疮,三不管的绝地。
姜敬仪不敢想,如果哥哥真的在里面,这些年他是怎么带着一家人谋生的。
当时,姜敬仪根本听不进阿福的劝,非要亲自去一趟,阿福拗不过,只好求着她带上个保镖。
到达城寨对面,看着那幢庞大地如同寄生物一样的建筑,姜敬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地方,简直就像个巨大的蚁巢,黑压压的,散发着一股子腐烂的霉味,她身上那套巴黎运来的香奈儿套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南门的守卫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同看戏的意味,这种有钱人,他一年里总会见个两三回,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进来这种鬼地方体验生活。
姜敬仪做了个简单的登记,然后在保镖的护送下,横穿过整个城寨,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里,从北门出来时,全程不过半小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阿福话城寨里头乱得很,五个社团各占一块地盘,乌烟瘴气的,根本没什么详尽记录,就算二少爷一家当年真的进了城寨,想找也是大海捞针。
阿福劝姜敬仪别急,等有了消息之后再通知她,可又半年多时间过去,还是半点音讯都无。
午后,浅水湾的老宅子里静得能听见知了叫,二楼的房间里,吕淑华坐在窗边,露台的门敞开着,她不习惯吹冷气,想让那点可怜的穿堂风透进来,可惜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烘烘地。
她手里拿着本最新的时装刊物,看似在看,其实眼神早就飘远了。
姜敬仪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八卦周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她今天难得没穿干练的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露出了点小女儿家的姿态。
她不时偷瞄一眼母亲,心里那些关于哥哥的事,像根鱼刺似的卡在喉咙里,想吐又吐不出来。
“阿妈。”姜敬仪终于还是开了口,不过换了个由头,“明日我带你出去度假好不好?我知你不喜欢同大太太一道出门,我们就自己去,也不去太远,去北海道吹吹风,好不好?”
吕淑华手里翻杂志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淡淡摇了摇头,“不去。”
姜敬仪瞅了眼母亲手里的书,又绞尽脑汁地想,“那......要不我们去看展?看完展我给你订几身新衣服,我认识了个服装设计师,眼光还不错,你肯定喜欢。”
第44章
这一次, 吕淑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她抬起头,伸手把女儿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了耳后, 看着那张同儿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吕淑华心里一酸。
自从儿子离开以后, 她自己沉浸在悲痛里出不来, 也忽略了女儿太多,她知道, 女儿这些年不愿成家,是放不下她那个失踪的哥哥,这些年来, 她一边在公司里拼死拼活, 一边还要瞒着自己去查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这孩子, 比谁都苦。
“阿仪。”吕淑华叹了口气, 声音软了下来,“陪阿妈睡个午觉吧,明日的事,我们明日再说, 不急这一时。”
姜敬仪听了,眼眶突然莫名一热,起身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卧室, 她像小时候那样, 搂住了吕淑华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吕淑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子一僵,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嘴上嫌弃的说道:“哎呀,热死啦......”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地呼吸声,吕淑华偏过头,看着女儿睡着后才舒展开的眉头,跟着闭上眼,也沉沉睡过去。
浅水湾风平浪静,连海浪声都懒洋洋地,而中环皇后大道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哪怕太阳毒得能将人晒脱一层皮,街上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忙,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手提公文包,领带勒得严严实实,哪怕额头上沁得满是汗珠,也生怕耽误了手头的生意。
半岛酒店旁的一间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燥热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靠窗的卡座里,阿伶穿着一身海军风连衣裙,对面坐着的是身穿考究西装的温子申,侍应生端上一杯咖啡、一杯冻柠茶后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