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塞:“应该要一年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第一次啊。
把被踩扁在地上的烟头踢到垃圾桶旁,孔时雨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电话的另一侧换了个人。
“我也暂停一年。”老老实实一个“西八”没喊,蕾塞一旁小声说了句什么,于是甚尔哦了一声继续,“之前抱歉。我不该记不住人名就乱喊。还有谢谢。我之前干了不少烂事,挺混账的……”
孔时雨打断他:“知道就好。以后少给我惹麻烦就行了。”
说罢听见会客室的门打开,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走近,于是他边听电话边把烟头捡起扔垃圾桶,桌面也整理了一下清空,“幸亏我现在手里资源不少,不然你俩一起歇业,我就不用开张了。没事,既然定了要暂停一年,就好好照顾她。孩子名定好了告诉我,到时候会送贺礼的。好。先这样。”
他挂掉电话,沉郁的眼深不见底,面无表情地对上了慢步踱入室内的客人:
那是个短发齐耳,额头有缝合线的年轻女人。她眉清目秀,唇角含笑,正是孔时雨今日要交付的任务里委托人虎杖仁的妻子,“虎杖香织”。
视线相对一瞬,女人仪态极优雅地点了点头,在他正对面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样好吗?”女人笑着问他,眼神温柔悲悯。
孔时雨也笑:“我才想问你吧。这样好吗?在女人的身体里被抱,还要为对方生下孩子。”
女人柔声:“只是实现仁他的愿望而已。毕竟‘我’爱着他,但却没能在一起到最后。那就给他留下点什么,不然他一个人会很孤独的。你也得到了报酬,我们皆大欢喜不是吗?”
“是啊。”把香烟浸灭在烟灰缸里,孔时雨不以为意,“确实是皆大欢喜。”
女人继续:“不过你的愿望,并不只是金钱。想实现吗?我可以帮你,就像帮助仁那样。”
随意笑了一声,孔时雨拒绝:“不,免了。鬼知道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是吗。想实现愿望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哦。”
非人的一面结束,女人突然起身,被破门而入的虎杖仁紧紧拥入怀中,泪水潸然而下:“仁……”
面目憔悴的年轻男人见此,又哭又笑地擦掉了她眼里的泪,就像溺水的人在濒死前抓住了浮木:“香织,别哭了,是我,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一起回家吧。”
见他准备付款,孔时雨提醒:“姑且问句,你知道这不是你的妻子,只是顶着你妻子躯壳的诅咒,可能会招来咒术师,也可能会招致灾祸吧?真的没问题吗?”
“谢谢你,孔先生,我知道的。但即便不是香织,她也有香织的一部分,我看到她看见我流泪的眼神就知道了。”
摘下被泪水沾湿的眼镜,粉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脸上并没有被戳破的痛楚,而是坦然地道,“香织的遗愿能得到实现,我会拥有和香织的孩子,这就够了。能和香织再相处一段时间,更是意外之喜,是上天的恩赐。因此不管她是谁,我都很感激她,也很感谢你。钱请收下吧,我会向有需要的人推荐你。”
“是吗,那就好。”
顺利验收尾款,目送着这对从各方面而言都迥然异于常人的年轻夫妇离开,看一眼刚被清理一空的烟灰缸,摸出根烟,啪一声点着打火机,坐姿挺拔依旧,孔时雨扯松领带,微冷的视线被指间烧灼的白烟割裂。
真是可怕的男人。他想。不,应该说这两人,不知道哪一方更可怕吗?
明知那并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顶着自己妻子尸体的不知道什么怪物,依旧毫无心理芥蒂地接受了对方,并准备和对方共同诞育子嗣;以及不知道到底抱有什么目的,四处为人实现愿望,为此不惜入驻死人的躯壳,为陌生人生儿育女。
不过那个诅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孔时雨没有再多深究对方的目的。
又或者说,混这一行,无论是中介代理还是负责动手的人,想要长寿,对过于禁忌的事,如果不能避免沾染,那就越少主动深究越好,而他想成为此中翘楚,自然要贯彻这一点。
刑1警也是同样。
但那样的刑1警,和蠹虫没有两样。